大概像是今晚的雨吧，總是一陣一陣的。
偶爾還帶點雷聲，聽起來就不大快樂。

雨漸漸小的時候，我騎著腳踏車往嘉義市去，
不知道為什麼，也懶得想為什麼。

只是覺得腦袋不斷地發脹，
有點像是我們有時候煩躁的時候，又有人硬在你耳朵旁碎嘴的心情。

甫經過嘉基，我突然發現一個小女孩站在小巷口。
她抱著洋娃娃，眼睛水汪汪的。

基於殺死一隻貓的好奇心，我湊了過去，問道：
「你怎麼啦？」

小女孩說：「我想找媽媽。」

我對她說：「你媽媽在哪，我帶你去。」

她搖搖頭：「我媽媽在天堂上面，你是找不到她的。」

我先是一愣，想了想：「不，我可以帶你去找媽媽。」

我接過她的洋娃娃，放在腳踏車的籃子前面。
把小女孩抱上後座，我接著上了車。

我說：「你要抱緊喔！往天堂的路有點不平。」

她點了頭。

我們騎過了文化路，在民族路左轉。再左轉民生北路。
一直往南騎會看見一個小公園，而公園裡面有棵老榕樹，
那正是通往天堂的路。

我在樹皮上敲了十三聲，靠近地面的樹幹部份開啟了一道小門。
一隻兩腳站立的小黑貓探出頭來：「先生，請問有什麼事？」

我說：「您好，請問我可以帶她去找她的媽媽嗎？」

黑貓：「可以，您之前有來過嗎？」
我：「兩次。」

黑貓：「那請容許再對您做次自我介紹，我的名字是埃文斯基。」
我：「俄國人？喔不，俄國貓？」

黑貓：「是的，那麼，請跟著我來。」
埃文斯基提著小油燈往前走去。

我牽著小女孩的手，她似乎對於黑暗的走道感到不安。
我對她說：「黎明之前總是最黑暗。」
她有點疑惑，我只好說：「等你長大一些就會懂得了。」

我們走了十來分鐘，我只是以平常的時間感大概推估，
事實上這很難說是多久的時間，也許嘉義市的時間又過了一天也說不定。

終於再度看見明亮的世界，但沒有什麼顏色，只是灰階的層次罷了。
我們走到一棟像是醫院的建築物，走了進去。

櫃台裡面站著一個身著制服的小姐，
她和善的問道：「請問有什麼事嗎？」
我說：「我帶她來找媽媽。」
櫃台小姐：「那麼，名字是？」
我望向小女孩，埃文斯基開口：「您的母親的名字是？」
小女孩：「Lisa，我爸爸都這麼叫。」

櫃台小姐快速地敲打了鍵盤，馬上找到Lisa的資料，
並且顯示在24吋的LCD上，她問：「請問是這位女士嗎？」
小女孩：「對！她是我媽媽。」

櫃台小姐：「那麼請到三十七樓D房，您的母親在上面。」
埃文斯基點了頭，領著我們兩個往上走去。

這兒沒有電梯，只有螺旋狀的白色樓梯。
儘管在平常我爬了五層樓就已經有點喘不過氣，
但在這兒我總是隨心所欲。

小女孩一下子面帶微笑，一下子又露出悲傷的神情。
我也不知要從哪兒問起，只好作罷。

我們走到F37D的時候，埃文斯基轉過身道：
「我就給您帶路到這兒了，我會在樓下大廳等你們。」
我說：「好的，謝謝你。」

埃文斯基說來也怪，他走下樓的時候竟然會有腳步聲，
貓不是都沒有腳步聲的嗎？

先不管這些疑惑，我敲了門，牽著小女孩的手。
「請進。」房間裡面傳來女人的回應。

我轉開了喇叭門把，從門縫間飄來一股花香。
裡面的女人比起資料照片上美麗且年輕。

小女孩馬上跑到床邊，緊緊抱住她的母親。
母女兩個只是不停地哭。

我也懶得過問其他的事了，可能也是因為肚子餓了。
便走回大廳，見到了埃文斯基。
我說：「小女孩可以在這兒待一陣子吧。」
埃文斯基：「沒關係的，這兒沒有時間限制，或者說，這裡沒有所謂的時間。」
我說：「也對，新世界或許就是這樣的啦。」

我們一路聊回入口的大榕樹那，埃文斯基說：「跟您聊天真愉快。」
我說：「我也是，有空再來找你。」
他說：「好的。」

我走回民生南路上，牽著我的腳踏車走在寧靜的街上。
看了一下手錶，才發現已經是凌晨兩點了。

路上只剩下雨的痕跡，還有留在空氣間的潮濕感。
除此之外，還蠻舒服的。

我走進某間7-11裡，熱了一份大亨堡，買了本雜誌坐在用餐區翻閱。
這一晚就這麼過去了，明天還有課呢，但我卻不想回家。

看著窗外又突然落下的雨滴，回想著今天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