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我獨自一人漫步在通往大街的方向。
是筆直的南向，從學校往前，是條長長的下坡路。

冬天的寒冷氣流讓我不禁套了件羽毛衣外套，
就像是日劇「HERO」中木村大叔穿的那件；只是，我的是黑色。

把雙手插在口袋裡面，一邊看著鼻息凝結成的白煙，
一邊哼著最近流行的芭樂歌。

路邊有個正在打掃的阿婆，我向她露了微笑，她也開心的笑了。


終於走到離學校三公里外的大街上，
我們一向稱這裡為「大街」。

其實也不是特別熱鬧，比起其他城市這兒少了些商業氣息。
會讓年輕人聚集的場合：KTV、吃到飽餐廳、連鎖餐飲店，這兒一家都沒有。
這也是這裡稱作「大街」的緣故之一。

街上幾乎都是兩三層樓高的普通建築，
沒有朝馬路上展去的廣告看板，沒有任何一家店家會讓你感到裡面有所動靜。
聽起來像是一片死寂的意象，但卻不然。


這兒到處都可以見到來來往往的行人，
他們彼此卻不交談，僅僅是淺淺的微笑著。

各種東西的買賣都可見到，只是沒有言語，
標價多少就是多少，顧客自然會把剛好的錢數交給老闆。


這兒就是這樣，沒有多餘的交涉，沒有多餘的談話，一切安安靜靜。

所以會覺得這是一條很寬闊的街道，你不會感到任何不自在。
任何事情井然有序的發生，然後結束。


我走進一家鐘錶行，來替摔破的錶面換片玻璃。
從包包裡掏出裝著錶的小束口袋，取出這一只充滿歷史的老錶。

「sunset 60's ，弟弟，這只錶不得了呀。」
戴著老花眼鏡的老闆開口。

他大概是六七十歲，人很和善，但卻不免透露出一股精明的銳氣。

媽媽跟我說過老闆的故事：
他是從牛津畢業，律師當了十幾年，有一天突然不幹了就到瑞士去當鐘錶學徒。
大概四十幾歲回到這個地方開店。

「我爸給我的，是我爺爺的錶。」

「原來如此，弟弟你是杜家的孩子吧。」

「嗯嗯，我是。」

「這樣呀........」老闆拿了錶放在工作台，便開始換鏡片，
再也不跟我多說些什麼。


我突然有個念頭，是不是老闆跟我爺爺有什麼關係，
難道是他們兩個曾經一起追求過我奶奶，最後是我爺爺得到奶奶的允諾，
這只錶便是那時候愛情的見證。

我搖了搖頭，覺得這個念頭太過夢幻，
所以我鼓起勇氣問起老闆：

「那個...您認識我爺爺嗎？」

「嗯，他是我好朋友，曾經。」

老闆說完這句話之後便陷入沉默。
過了十多分鐘他終於把錶面換好，並小心翼翼的擦拭著那只錶。

「弟弟，好了。快回家吃飯吧，天快黑了。」

他點了一根煙之後，便往店內走去，頭也不回。
我本來還想問他要多少錢的，只是這個樣子也開不了口了。


走著同樣的路回家，回程變成了上坡，
我心裡充滿了疑問，到底老闆跟爺爺有什麼關係、發生了些什麼事呢？

只是爺爺早就去世了，老闆看來也不會再與我多說些什麼。
唯一的線索就是這只錶了。

我掏出它來仔細觀看，
什麼文字、符號都沒有刻在上面，
倒是新換上的錶面閃閃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