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形的古稀天子印章是乾隆皇帝的鑑藏印

方形的會心處印章是明朝收藏家項元汴的印

會心處

在電腦螢幕上,

放大故宮博物院網站上的

鵲華秋色圖(宋朝趙孟頫)

眼睛仔細地搜索,

啊!終於找到了會心處

這個收傳印章的蹤跡!

身為時空旅人,

有個不能說的秘密:

會心處

是瞬間移動的港口鑰("port key")!

是時空跳躍的蟲洞入口!

它被植入在數件稀世書畫之中,

就鵲華秋色圖而言,

它位在圖畫之後

拖曳數公尺的歷代題識之中,

紙張粘貼到裱褙綢綾的夾縫之上!

靜謐地跨坐,臥虎藏龍,

隱藏地展現,出期不意.

除非時空旅人屏氣凝神,

存心去找,它才會顯現,

否認,觀者是對它視而不見的.

據時空旅人導遊手冊所載,

會心處的印章主人是項元汴(子京)先生,

需要他點頭,我才能通關.

項先生是明代的大收藏家與鑑賞家,

眼光精準自負,典藏盡為稀世珍品,

隔著螢屏,他笑望著我,微慍訓誡:

"又是一個來自未來的呆賊,

在偷窺,不要

私自闖越時空邊界,

侵犯我的山水秘境!

我在自己的所有權狀物上

蓋了那麼多圈地印章,

難道後世歷代都不明白?!"

是的,項元汴先生是蓋印達人,

擁有至少75個各式各樣的印章,

在50年的收藏生涯裡,

隨意隨興重複在古書畫上到處蓋,

宣示主權,昭告評價,

真是無法理喻的頑童啊!

他如此捍衛主權,

看來我是無法越雷池一步,

更別說是進入蟲洞,作時空旅行.

但是,我可是全力以赴,

搜索了兩岸故宮的典藏資料,

參閱了中央研究院的論文,

拜讀了中國書畫收藏家協會收錄的研究,

經過抽絲剝繭,循線追蹤,

才得以摸索到此處,怎可輕易退縮!

我眼光尖銳,鼻孔微張,

但微笑低頭,準備繼續交涉.

項元汴先生顯出印象深刻的樣子,

大概從來沒有時空旅人如此堅持,

更少看到來自21世紀的女性探險家!

這時,會心處的上方開出了一個

特大的孔洞:

古希天子

想必關主是愛新覺羅.弘曆,清朝乾隆皇帝.

他身穿朝服,帝國領導人架勢,

但面容和悅威嚴,更像是大家長.

他居高臨下,對項先生說話,

大意如此:

你的,已變成大清的,而大清是我的.

頃內府之力收集天下極品,

典藏整理,專才處理,

我的鑑賞章蓋得有系統有水準,

伴隨超凡詩才,可謂十全十美!

說完,乾隆老爺爺得意地笑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該拍手應和?

富翁項元汴先生看來十分狼狽,

也很傷心,苦笑著說:

"敝下真是青出於藍而更勝一籌!"

這話說的中肯.

兩人雖分屬明清兩朝,

但在書畫文物的收藏鑑賞上,

堪稱有志一同,氣味相投,

分占在題字蓋章最勤奮的第一,二名!

也是污染書畫自然環境的冠亞軍選手!

怪不得項元汴有會心處印章,

乾隆皇帝也有一方會心不遠.

(這一點完全是我自己的臆測.)

儘管兩人畢生癡狂收購,用力欣賞,

但不以文物轉手謀利為目的.

是可敬的文化收藏者!

但是,朝代更迭,文物轉手,

任何的所有權都是一時的,

如過往雲煙,如空氣流通!

無法按項先生希望的:子孫永保.

也無法照乾隆皇帝期待的:宜子孫.

突然,我靈機一動:

"啟稟皇上,

您的典藏早已不屬於愛新覺羅家了!"

皇帝老爺爺大吃一驚,

差一點從古希天子的孔洞摔下來:

"為何?"

我恭敬地解釋:

清朝在百年前已結束,

最後一個愛新覺羅皇帝溥儀

離開紫禁城後,

新成立的中華民國指派

教育部,和故宮博物院籌備處

清點檢驗宮內文物,

蓋下了收傳印記

"您看這兩個政府機構名稱印章!"

印章上"中華民國"和"教育部"字眼

利劍般傷了乾隆老爺爺

數百年來的志得意滿,

他突然大喊一聲,轉身倒臥入洞,

古希天子

的孔洞關閉到最小,然後完全消失.

他在哭嗎?

項元汴先生轉過身,

用眼神詢問著我.

我不能告訴他:

項家數代所藏在滿清入關後,

悉數被清軍掠奪,

賤價流於市,一般收藏家爭相購買,

直到滿清盛世,乾隆擴充內府典藏,

許多珍品才又匯聚一處,

但到清朝末年,

動亂再將它們打散到世界各地....

真是令人扼腕的歷史,

而他也和乾隆皇帝一樣,

也是個自負而脆弱的老人,

我安慰他說:

"您鑑賞過的稀世珍品,

數百年後依然得到舉世認同,

足見您眼光獨到,

這些文物在世界各地都被行家與專家

小心收藏,盡力維護,

被視為人類文明瑰寶,

同時也是瞭解過往歷史文化的鑰匙."

這些真是甜言蜜語,但也真是實話.

見他神情寬解,露出春風得意樣,

我也瞬間輕鬆不少.

他問:"妳經過我這兒要到哪裡?

如果不趕路,何不到嘉興我老家去

看幾幅新購入的唐畫?"

好誘人的提議!

我還知道他有很會讀書,

畫藝又出眾的兒孫們!

但是,今天已經無心穿越時空了.

"謝謝您!下次再拜訪吧!"

我向項先生招手道別,

隔著電腦螢幕,他趨身向前

應允我,容許我

下次讓我跨越到他擁有的書畫空間,

自由玩耍,任何一幅都可以!

真是很棒的禮物!

我開心地對他笑瞇了眼!

我離開鵲華秋色圖畫面時,

他還在會心處孔洞口點頭送別.

我離開故宮博物院網站,

關閉電腦,看著螢屏刷的一聲變暗,

在一片黑暗虛無中,我彷彿聽到

微微弱弱的嘆息聲

在時空甬道遠遠的那一端抽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