殞  落

 

清晨四點，半睡半醒，

迷糊的打開Ipad，惺忪的雙眼想看有無簡訊？

一則來自台灣的簡訊，讓我驚醒，睡意全失！

濕潤的眸子裡看到，

你走了！

怎麼會是這樣，不爭氣的涙水，流下雙頰，

茫然中，我看到了從前。

 

七十年前的國小，四年級男女分班後的某一天，

在教室的一角，我看到一位新同學，

那個安靜斯文的你，

專注的翻閱著課本，覆習剛剛才上過的課，

不像浮躁的我，在休息時間總是打鬧個不停。

雖然你不住街上，未能課後和我們鬼混，

在學校的時間，我們互動越來越頻繁，

卻成為好友。

 

從家父的口中得知，你年幼失怙，

令尊被日軍徵調到南洋後，再無音訊。

一次機會，受邀到你家去玩，

見到令堂和雙目失明的令妹，

心中對令堂，油然生出無限的敬意，

隻身挑起拉抜兩個孩子的責任，背負的是多麼重的擔子。

 

小學畢業後，我離開了鄉下，

雖然有數年我們幾乎沒見過面，

從同學的口中輾轉得知，你是學校傑出的績優生，

同學中你是第一個進入大專院校的，

ˉ我是多麼欽佩和羨慕，希望有一天也能步你的後塵。

 

數年後在小學同學會中再度見到你，

已然是一個風度翩翩的青年，

你的學養、談吐、舉止、和熱誠，讓我折服，

相談盡歡，真高興有一位像你這樣的朋友。

 

匆匆又過了數年我離開故鄉，浪跡天涯，

從家父的口中得知你是老鄉長的乘龍快婿，

令岳和家父交往多年，時相往來，你的狀況因此時有所聞。

 

離開學校，進入職場，在一個國營的單位，

憑著學識、經驗、和勤奮，

你步步晉升，成為單位的高級主管。

你和嫂夫人鰜鰈情深，子女聰慧上進，

事業家庭兩相美滿，更是老同學們景仰和羨慕的對象。

 

十數年前，我們都已過花甲之年，在國小同學會再度相聚，

暢述別後離情，人生經驗，相談甚歡，

得知你對令堂的奉養，對令妹的關懷和照顧，令我動容，

孝悌雙全，世間有幾人能夠像你那樣做到？

我由衷的佩服，更以有你為友而自傲。

 

去年初春回台，本擬同學們相聚餐敍，

無奈瘟疫開始擴散，顧及安全，餐敍暫時取消，

延至下次回台再敍，豈知前年的聚會，

竟然是你我最後一次見面，令人不勝唏噓！

 

從去歲的喪偶之痛，我可以深深體會到，

見到病榻上受盡折磨的你，嫂夫人心中的不忍，

即使想代為身受，卻又無能為力，

內心的煎熬、苦楚、和無奈，可想而知！

 

老友！放心的去一個無憂無慮的樂土吧！

嫂夫人和家人也一定非常樂意見到，你不再承受人間疾苦。

你我交往七十年，可謂緣份深厚，

摯誠的祝福你，平安喜樂，

當機緣成熟時，我們老同學們，

會再度相聚於無憂無慮的樂土，重續前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