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家觀點／技術鏡頭以外的高鐵

廿五日星期一大清早，高鐵公司告知有故障、不能依班表發車，改為每小時三班，全車（商務艙外）自由座，直到午夜收班；廿萬乘客大亂，是高鐵十九年來的最大事故。這兩天各界追究原因，鏡頭都對準更換的整流器、追究焦點更聚集在技術人員身上。相信不久就可找到肇事的原因，但這就是全盤真相了嗎？有沒有技術鏡頭以外的缺失，卻漏了關注，需要理解和調整？

首先，大概很多人已經忘記，高鐵服務不是政府預算，而是來自ＢＯＴ合約。近廿年營運期間，雖因財務變革、政府以債權入主，實質主導了公司營運，但法理上還是須依ＢＯＴ架構。那麼，請問政府有真正依ＢＯＴ合約執行嗎？有扮演合作盡責的「甲方」嗎？

例如，自營運之始就存在、對營運運務和財務都有很大影響的「三項重大政策歧見」，有依據合約機制召開協調委員會解決嗎？又如，關係高鐵最鉅的票價，政府又是怎麼處理？合約明載，公司經營者就財經環境和運務計畫，每兩年要提出運價分析和必要的調整，送請甲方審訂新票價，政府有認真回應嗎？（唯一一次，在二○一五年財改前後短暫調高票價，隨即又降到原價）相對其他物價，高鐵成為不大昂貴的交通方式，也造成許多短程客壅塞在尖峰時段，惡化了整體服務品質。

其次，要認清高鐵公司迄今還是民營公司。政府十年前主導營運、掌握高階人事權，更要求要比照公營公司薪資結構，硬把高鐵薪酬往下降。當年台灣高鐵競標策略強調「精兵、高酬」，希望矯正國內專業薪酬偏低的長年積病。這種重視人才的好傳統，竟然被表面假平等、不重實績的公營公司法規給抹殺了。（高鐵公司重要主管有幾位懸缺多時，待遇應是個因素）除創業時期的薪酬制度被降級外，公司治理這類世界進步趨勢，在公營公司的大股東官僚習性下也常被忽視，經營團隊再怎麼努力也少有精進，成為民營高鐵公司的另一個缺憾。

最近政府把高鐵延伸宜蘭和屏東當成政治承諾，幕僚機構尚在規畫，行政院長就在牆上「掛畫」裁定，甚至有五年後再由後任院長推翻前任裁定者，近乎兒戲。政治支票隨意開，漸成常態。但荒謬的是，兩條六千億元的建設，卻完全不交代誰執行、什麼條件下營運；要競標另立新ＢＯＴ合約？還是原ＢＯＴ範圍加大？高鐵公司要同意任何規畫機構（鐵道局）的計畫嗎？還是計畫中的營運部分，要獲有營運者（高鐵公司）的正式認可文件？

綜上回顧，十九年不開協調會、不調票價、主管降薪等等，和周一整流器更替事故雖不能說有直接關係，本文亦沒有藉歷史，硬扣事故中隱含組織和管理上的缺失。但重現技術鏡頭以外的領域，卻看到政府一直沒有公允處理ＢＯＴ合約，也等於長期不夠尊重高鐵公司的治理。當年舉世肯定的ＢＯＴ，是以營運績效和專業適材為公司文化，遇上政府視其為行政單位而來的官僚作風，一定扞格難行，也勢必傷害整體服務品質，事故因而難免。

把高投資、高專業的高鐵服務當成地方選舉支票，公司同仁未必感到榮耀；相對的，政治任命的公司領導，卻很可能把支票當任務，上下認知有落差，強勢管理恐怕會逐漸代替原來的專業文化。長期下來，事事等候裁示。遇到緊急事故也變成官威壓過程序，那才致命、才是技術鏡頭以外最要擔心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