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政治極端對立分裂的台灣社會,許多人不免會懷念起1980年代的社會運動,一種具有批判性的公民對話。從1986年反杜邦運動開始,擴散為農民、勞工、原住民、反雛妓、人權等社會運動,成為改革社會的動能。那是一種超越政治立場的批判與反省,也是召喚民間社會公共參與的熱情。而那樣的動能,在今日的台灣,彷彿已經失去了。民間充塞著無力感與虛無感,公民參與的熱情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網路世界的眾聲喧嘩,而且處處替執政者擦脂抹粉,無法讓人民有感。
公民團體 不受政黨收編
今年,反杜邦運動剛好滿40年,一些年輕的社運團體有意回顧這40年來的發展,這也正是我們檢視歷史,找回公民社會的自主性,去建立一個新的、超越顏色政治、超越對立氛圍,走向新時代的契機。
首先要檢視的是公民社會的基礎還在不在。所謂公民社會是指「獨立於政府與營利企業之外,由公民自主組成、基於共同價值與利益而運作的非強制性組織。」最重要的是,它要具有公民的自主性,有容忍多元的包容心,以及理性的對話。其功能主要是監督政府和主流權力機構包括公營媒體,防止權力的濫用,成為民主政治的防線。更重要的是,通過不同的公民團體和政府的對話,建立共識,成為社會進步的動力。
在這樣的基礎上,我們看見1980年代的社會運動超越政黨,他們批判政府之外,也推動公共參與和國會立法,並且通過不同公民團體的對話,如工商團體與環保團體,學運團體與教師人權團體,可以建立社會共識,形成立法與執政的基礎。值得一提的是九二一大地震之後,許多為參與救災而成立的民間團體,在地方上積極參與,成為社會重建非常重要的一環。從中央到地方形成對話機制,真心了解社會需求,增進共識,共構一個走向未來的目標。這是台灣社會轉型非常重要的一環。
然而2000年之後,網路時代來臨,社會運動開始走向不同面貌。這是由於網路時代的媒體呈現一種自主傳播和自主行動的特性。過去是先結成團體再動員參與,現在則是透過社群平台去發起,形成集體影響力。尤其民間社群,往往在一瞬間群發,傳播速度非常快,很容易變成行動。
其次,網路時代是一個「無組織的組織」。參與者會因為共同目標而在網路上形成一種水平連結,而其動能也是自發的。他們不一定有嚴密的組織,卻能夠迅速行動起來。這種特性曾帶來中東顏色革命,也帶給民主運動理論的新希望。
公民覺醒 不再保持沉默
但很快的,無組織的社會運動由於缺乏中心,因此無法形成共同力量與訴求,迅速被既有的政治團體收割利用,成為政治的附庸。這個運動最顯著的案例就是2013年因洪仲丘事件引爆的抗爭運動,和2014年因兩岸服貿協議發起的太陽花運動。
更由於網路的即時性,迅速的動員和串聯,也可以很快把憤怒轉化為線下的實際行動。有時上午的一個怒火,下午就會變成行動,逼著政府出來回應。這一點在新冠疫情時特別明顯。當時政府阻止社福與宗教慈善團體進口疫苗,社會一股怒火發動起來,一句「當媽祖要進來救人,政府擋在門口」的質問,逼得總統府不得不在晚上召開記者會。民間怒火燃燒,如此迅速驚人。
網路時代也會形成分眾社會,每個群體有各自的同溫層。同溫層的互動容易讓人局限一隅,失去判斷的客觀性。而網路的聲量很容易來得快也去得快,只是在內部互動而已。所以網路時代要形成社會的集體對話,就更加困難。更大的麻煩是,握有政治權力的人,利用龐大政府資源,組織網軍,進行社會洗腦,控制言論。這就使得社會對話變得更加困難,讓民主體制受到傷害。
基於此,台灣社會如果要走向和解,勢必要重建公民社會的多元與容忍,讓多數聲音出現而非少數在大聲叫囂,這要靠政府節制權力,不再利用公民團體和網軍造聲量,才能讓不同群體展開理性對話。公民力量的形成要靠本來沉默無聲的人,如勞工、教師、公務員、軍人等,更敢於出來發聲,民主才能健全。和解對話,才能建立和諧的社會,這需要公民力量的展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