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的關稅戰從2025年4月開打至今已近一年，作為一個消費者我們已親身體驗了這場無硝煙戰爭的痛楚，所幸近期美國最高法院有了一個令人鬆一口氣的判決，讓我們來探討一下美國最高法院判決的法律基礎與經濟真相。
2026年2月20日，美國最高法院的一紙判決，為美國總統川普第二任期的核心關稅政策劃下句點。這份由首席大法官羅伯茲主筆的判決，不僅宣告了超過千億美元的關稅不合法，更揭露了一個常被政治修辭掩蓋的經濟事實：關稅的本質，是向本國消費者徵收的稅。
本文將基於最新判決與多項權威經濟研究，深入探討此案的法律依據，並系統性分析川普關稅對經濟的影響，包括其對進口價格的真實作用、誰最終承擔關稅的負荷、以及判決後有關退稅與物價的關鍵問題。
最高法院的判決依據：《國際緊急經濟權力法》不允許白宮任意徵收關稅。最高法院此次裁決的核心，在於對《國際緊急經濟權力法》（IEEPA）的法律解釋。川普政府於2025年重返白宮後，宣布因非法藥物流入及巨額貿易逆差，美國進入「國家緊急狀態」。這是歷史上首次白宮動用IEEPA來大規模徵收關稅──對所有貿易夥伴開徵10％的基準關稅，以及對特定國家徵收更高的「對等關稅」。
然而，最高法院明確否定了這項做法。判決意見書指出，IEEPA授權總統在緊急狀態下「管制」進口，但「管制」權力並不等同於：徵稅權力。首席大法官羅伯茲在判決中強調，憲法將徵收關稅的權力賦予國會，而非總統。他指出，若政府對IEEPA的解讀成立，將代表總統在關稅政策上的權力出現「變革性的擴張」，而這在IEEPA立法的半個世紀以來，從未有過的先例。
此外，法院多數意見也引用了「重大問題原則」，認為涉及巨額經濟與外交政策影響的關稅措施，必須有國會明確的授權。雖然IEEPA授權總統「管制進口」，但法律條文中「完全沒有提到關稅或稅賦」，這與其他明確授權關稅的貿易法形成鮮明對比。因此，法院判定川普此舉逾越了行政權限。
儘管如此，這並不代表關稅戰的終結。判決後，川普政府迅速宣布將啟用其他法律工具，例如《1974年貿易法》第122條（允許基於國際收支理由實施最高15％為期150天的臨時附加稅）以及《1962年貿易擴展法》第232條（基於國家安全理由），試圖以不同法律途徑重新包裝類似的貿易壁壘。
關稅戰的經濟真相：誰真正付了錢？在探討法律問題之外，本次關稅戰留下了一個更重要的經濟課題：川普所宣稱的「外國支付關稅」論述，是否為真？綜合多家頂尖研究機構的數據，答案是否定的。
第一，外國出口商降價了嗎？
根據德國基爾世界經濟研究所（KielInstitute）一份涵蓋2500萬筆交易、價值約4兆美元貨物的研究顯示，「外國出口商幾乎沒有因為美國關稅而調降他們的價格」。研究人員發現，當美國對巴西和印度分別課徵50％的關稅後，這些國家的出口商並未實質性地降低其美元報價。
報告指出，外國出口商寧可承受銷量減少的後果，也不願削價以維持市場份額。因為對於許多企業而言，將利潤率砍半以維持銷量並非可行的商業模式，且他們可以將商品轉銷往其他未受關稅影響的市場。因此，關稅帶來的調整主要體現在「貿易量的減少」，而非價格的讓步。
第二，誰在支付關稅？進口商、消費者各承擔多少？
既然外國出口商沒降價，那麼增加的關稅成本自然就落到了美國境內。基爾研究所的數據指出，關稅負擔中僅有約4％是由外國企業以降價形式吸收，其餘高達96％的成本完全轉嫁給了美國進口商。紐約聯邦儲備銀行的研究也得出了類似結論，發現90％的關稅成本由美國企業和消費者承擔。
第三，關稅是否轉嫁給了消費者？通膨效應何在？
進口商在支付了更高的稅金後，面臨兩種選擇：吸收成本（侵蝕利潤）或轉嫁成本（調漲售價）。研究顯示，大部分選擇轉嫁成本。根據稅務基金會（TaxFoundation）的估計，川普的關稅在2025年使每個美國家庭平均增加了1000美元的成本，預計在2026年將增至1300美元。
那麼，為何2025年的通膨數據沒有失控？哈佛大學教授傑弗里•弗蘭克爾指出，這主要是因為幾個延遲效應：首先，企業在關稅生效前大量提前進口囤貨；其次，許多零售商在消耗完庫存前並未立即漲價；第三，企業在最高法院判決出爐前，因政策不確定性而選擇暫時自行吸收成本。然而，隨著庫存消耗殆盡，物價上漲的壓力已開始浮現。數據顯示，受關稅影響的進口商品及其美國替代品的價格自2025年4月起已開始上升，在零售層面上漲約5.4％，並將整體通膨率推高了約0.7個百分點。
因此，結論非常明確：實際上承擔關稅極大部分的，確實是美國的消費者與進口商。川普所謂「外國支付關稅」的說法，與實證研究結果嚴重不符。
第四，判決之後：退稅如何進行？物價會回跌嗎？
隨著最高法院判定IEEPA關稅不合法，後續的實際問題隨之浮現。1.超過1300億美元的關稅如何退還？這是最複雜且亟待解決的問題。截至目前，已根據非法IEEPA授權徵收的關稅總額超過1300億美元。最高法院的判決並未指示政府如何處理退稅，這將引發曠日廢時的法律戰。
目前看來，進口商有兩條主要途徑申請退稅：一是透過美國海關及邊境保護局（CBP）的行政程序，提交「進口彙總改正」或「行政救濟」申請；二是在美國國際貿易法院（CIT）提起訴訟。由於此前已有近2000家進口商在CIT提出相關訴訟，而川普政府曾在1月份同意，一旦法院做出「最終且不可上訴的判決」，將退還關稅。因此，這筆鉅額款項很可能需要透過法院系統的後續訴訟來決定如何分配。
然而，專家普遍認為，一般消費者幾乎不可能直接收到退稅支票。跨境物流專家RathnaSharad表示：「退稅將會非常困難，因為沒有先例。消費者很可能不會從退稅中獲得緩解。」消費者感受到的「退稅」，主要將來自於物價不再包含這部分非法關稅，而非直接從政府收到款項。至於川普曾提議的「關稅分紅支票」（每人2000美元），由於需經國會立法，經濟學家認為實現的可能性極低。
2.關稅被判不合法，物價會還原嗎？這將取決於政府的後續行動。如前所述，川普政府已立即啟用《1974年貿易法》第122條，對大部分進口商品開徵10％的臨時附加稅，並計畫提高至15％。同時，針對中國的301條款關稅以及鋼鋁的232條款關稅依然有效。
耶魯大學預算實驗室估計，在剔除非法的IEEPA關稅後，美國的平均有效關稅率將從16.9％降至9.1％。預估2026年每戶家庭的平均成本將從1300美元降至600至800美元，但這仍遠高於川普第二任期開始前約2％的關稅水平。這意味著，儘管非法部分被剔除，但被其他合法授權關稅所取代，整體物價水平並不會完全回到關稅戰前的狀態。消費者感受最深的價格緩解，將來自於不再支付那10％的IEEPA非法關稅，但剩餘9.1％的關稅壓力依然存在。
結論
美國最高法院的判決，不僅在法律上糾正了行政權的擴張，重申了國會掌管「錢包權力」的憲法原則，更在經濟層面上，藉由多項權威研究，戳破了「外國付關稅」的政治神話。
事實證明，關稅是美國消費者與企業所負擔的一筆沉重稅賦，它推高了物價，侵蝕了購買力。雖然判決為已支付的鉅額關稅打開了退還之門，但這條救濟之路僅對進口商敞開，消費者無法直接受惠。更值得注意的是，關稅戰並未真正結束，它只是換上了不同的法律外衣，以新的形式延續。對於美國民眾而言，他們或許躲過了一場基於非法授權的稅務負擔，但通膨的壓力與貿易壁壘的代價，仍將在生活中揮之不去。
（作者為中美論壇社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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