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 深淵／為了妳／走下去
天的世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從一開始的不安感，到後來的顫抖，直至斷絕，這種情況該不會是──
說好了，天要為我唱歌的，我一定會歸回有天的那個世界的，一直以來分別的我們兩個儘管處在不同的世界，相繫的手也沒有放開過不是嗎？為什麼……聲音就這樣突然斷了？
啪擦。
聽到了像是什麼東西裂開的聲音。
村中孩童們的遊戲曲猛然出現在腦海中，越來越清晰。聽不見天的歌聲的現在，為什麼還能悠然自得的唱起這首歌呢？
不要……不要再唱了……
回不去那年 找不回那天
永恆代表了一切
許願的哀求 斷裂的連結
毀約的人是誰……
相同的曲調不斷重覆著，將歌詞一字一句刻入我的腦海中，自動分析起了歌詞的含意，不行，我不能再想了。明明說好了要回去的，我會回去的，我一定會回去的……
想用自己的《晨之歌》來壓下突如其來令人不安的歌聲，早晨卻已經出現裂痕，無法再完整的唱下去了。
我只能繼續走下去不是嗎？
就算粉身碎骨，我都不會毀約的，因為早就約好了，兩個人約好的……
我極力隱藏情緒，躍下了可能直通黑暗的最裡層的深淵。
※ ※ ※
墜落。
彷彿要到達地獄最底層般的一直墜落下去。
隱隱約約在黑暗的最底層，看見了深紅色的光芒，宛如米羅的深紅毒針一般流動的血紅，妖豔的如漸漸盛開的花一般伸展著的光，在深淵中特別顯眼。
一開始只是一個紅色的小點，隨著下落的距離越來越長，光也像蜘蛛網般往四面八方延伸著，我們會不會到頭來只是天真地向著一張巨大的網飛去？妄想著能夠幫助他人，卻連自身都保護不了……
不行，我不能再想了。
「喀啦。」
聽到了某個東西掉落到地面上的東西。我知道是撒卡將握在手中的小石頭向下扔去以得知與底部的距離。用劍刺入一旁的石壁，我試著減緩下落的速度，劍與石壁摩擦，劍斬開石壁，發出了刺耳的聲音，也稍稍逼退了我腦海中莫名出現的遊戲曲與胡思亂想。
對了，我現在必須執著的事，只有一個──
在離底部只剩下幾公尺時，我利用反作用力將劍抽離石壁，盡可能穩定身體的重心，站定在地面上的同時也擺好隨時攻擊的架勢。撒卡接在我之後也到達底部，他在墜落中伸手抓住石壁上小小的支撐點，硬是想違背地心引力，在一般人看來完全不可能達成的事，他還真的做到了。
好安靜。
連一點聲音都沒有。
沉默的空間中，只有我們兩人急促的呼吸聲被無限的放大，若是能夠將光芒化為音樂，我想紅色的光芒大概就是最大的聲響吧。我的耳朵突然變得很敏銳，一點點的雜音都能立刻判斷出。
「呵……」
黑袍女人的笑聲也乍然而止，就像是被什麼東西截斷一般。我們兩人的四周彷彿行成了真空狀態，連一點聲音都傳達不了。
深淵的底部是個寬廣的平台，蜘蛛絲樣貌的紅色光芒就是從平台正中央向四面八方放射出去的。我們兩個落下的地方位於平台的邊緣地帶，為了一探究竟妖異的紅光，我們邊維持警戒邊移動，各自作為掩護。
走進，才發現紅色光芒的來源是一顆擁有半透明鮮血般色澤的石頭，石頭飄浮在大約是我胸口的高度，血紅色的光芒流轉，有種誘惑人心般的魔力。
許多片段由記憶中閃過，大多是聽來的故事。有某個不知名的世界，某個不被記載的國家的暴君，送給最鍾愛的歌姬的紅寶石；有鍊金術師窮盡一生時間與精力來追尋，能將任何金屬轉變為黃金的賢者之石；有犧牲人們生命所得來的血鑽石……不論是其中哪一個，都跟眼前的混沌核心一樣，本身就代表著罪惡，是應該被從世界的歷史中抹去的事物。
混沌的核心就在我伸手可及的地方，彷彿脆弱到只要將它緊握在手心中就會碎裂一般。
擊碎它。
擊碎它。
只要擊碎它的話，村落就能得救，我也能回到那個約定的世界了。
※ ※ ※
飄浮在身前的紅寶石中發出了聲音，像是在做出某種邀請一般的，唯一有違合感的是，那個聲音幾乎沒有感情，彷彿是個照著劇本唸台詞的平板演員。
──戰鬥了這麼久，妳一定也累了吧，為什麼總要弄得自己遍體鱗傷呢？
「我在這裡，想要把那些不好的都除盡。」明明是任何聲音都傳達不到的空間，我卻彷彿能夠聽到自己的心如此回應。
──混沌擁有強大的力量，大到幾十個、幾百個世界加起來都還無法抵擋，儘管如此，妳還是想與我們作對嗎？
「這是我和天約定好的事，等到這一切的戰鬥都結束，我就會回到那個世界去的，所以我才努力戰鬥著。」
銀色的耳飾映著紅色的光，閃閃發亮，放射出了比以往更加耀眼的光芒。
──妳應該也知道這是永遠達成不了的約定吧，混沌壯大的源頭來自人們內心深處最原始的負面情緒，憤怒、悲傷、猜忌、痛苦……混沌造就人們的負面情緒，人們的負面情緒則成為使混沌成長的食糧，除非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這些情緒，否則，妳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徒勞無功而已。
「我相信只要持續相信著一件事，就能把不可能化為可能。」
不由自主地緊握住了劍。
──妳知道從那個世界而來的歌聲斷絕的原因嗎？
不要說，不要告訴我。雖然所有的理智都這樣告訴我，但是我還是渴望知道，到底為什麼天的聲音就這斷在那裡了。
──動搖了嗎？說的也是。就告訴妳吧，混沌在此刻也入侵了聖域，那個世界最後一點光明就要熄滅了，縱使雅典娜有十二名黃金聖鬥士保護著她，但要擊敗這十二人，其實並不困難，他們都各自存有心中的黑暗……
天是黃金聖鬥士中的天蠍座，在混沌入侵的同時也要迎擊混沌，難道說……
──一旦唱歌的人死去，自然也不會有歌聲傳來。在這樣的情況下，就算回到那個世界，也一點意義都沒有了。
所以，天……
一直為我唱著歌的天，在那個世界等待著我的天，與我立下誓言的天……死去了？
天……死了？
※ ※ ※
更多畫面閃過，宛如走馬燈一般，我試著想抓住，回憶卻一直被洪流般的震撼奪走。
我才……不想忘記……
天天天天天天天天──
第一次見面是在夢境中，或許天已經忘了，那是一個好美麗好愉快的夢，夢境中也有高大的世界樹，只是那時還不到開花的時候，藍風只是輕撫著世界樹嫩綠的枝葉，送來遠方的故事。
也是在嫩綠色一片的活潑的世界樹下，我和天相遇了，天答應在有需要時把身體借給我，從此我就捨棄了自己原本的名字，由「天」，轉為次一等的「空」，成為天的人格。
我們的故事，就這樣開始了。
兩個人一起走下去。
一起渡過學校生活，總讓我想起在黯夜中學那段短暫的時光，那裡有可能再也見不到面的朋友們，但是有天陪著，感覺所有痛苦的思念都能被化開。
一起旅行，走遍每個我們兩人都想去的地方，看似一個人的旅行事實上並不孤單，只要有天陪著哪裡都是樂園。
一起聊心事。
一起嘗試各試各樣五彩繽紛的事。
白日一同繫手前行，夜晚一同相擁入眠。
一起唱歌，其實每次都是天唱給我聽的，天總是面帶笑容的快樂的唱歌，我最喜歡她發自內心微笑著的樣子。
有一天，兩個人也許能一起合唱吧。我一面這樣希望著，一面又祈禱著那一天不要到來，因為我再次得到肉體之時，就是天也將被捲入殘酷的戰鬥之時。
想守護那樣的笑容，想守護那樣的歌聲，想守護那樣的天。我是天的朋友，也是天的守護者，是天的秘密和寄託，我和天的命運一直緊緊相連著。也許，那個時候總是想讓天避開即將而來的戰爭的我，實在是太天真了吧。
天。
明明希望這個夢能一直延續下去的，希望兩個人的幸福生活能持續到永遠的。
在「死去」之後，在各個世界飄流時的我，又感覺自己好不容易得來的感情像是又將要被奪去，那個時候教會了我什麼是滿足、幸福的微笑的就是天，我終於知道什麼是真正的「感情」，體會了對我來說仍屬於陌生的一切情緒。
和天在一起的時光，成了我存在過的時間中，最美好的一段記憶。
就算在雅典娜女神的召喚不得不來的那一天，就算在我要她將我永遠封印的時候，就算在出任務的時候，就算在必須做出決定的時候，就算在毫不猶豫犧牲的時候，就算在世界樹前用劍立誓分別的時候，我也始終認為──
天。
「就算沒辦法再回去，能夠遇見妳，是我存在的時光中最幸福的一件事了。」
對了，我差點忘記了，那樣的天是不可能……
溫柔的歌聲，溫柔的對我笑著的天。
就算身邊圍繞著的總是死亡、奪去、悲慟、絕望這些事物，我果然──
「還是喜歡(渴望)溫柔啊。」
天。
※ ※ ※
聽到了，聽到了來自遠方的，溫柔而微弱的歌聲。
依舊如同往常。
「天是不可能就那樣死去的。」
我真傻，本來就不該因為混沌動搖人心的話語有所遲疑的，幾千年來，我對於這樣的事不是已經司空見慣了嗎？
天還活著，還活著的。
我露出了和天在一起的那些日子中，那種幸福而滿足的笑容。天，和妳約定好了，我一定會回去的，而妳也會一直為我唱著歌，等待著我的不是嗎？
「很抱歉，你的挑撥沒有成功，我知道天還活著，我們有同樣的願望。所以，天一定會在聖域與混沌的聖戰中活下來，而我也一定會把所有混沌除盡，就算一直處在看不見光明的黑暗中，我也會一直走下去的，我一定會回去的。」
天。
為了天。
我深吸一口氣，沒有半分遲疑地對妖異的紅寶石，一舉劍擊碎了混沌的核心，鮮紅色的碎片散落一地，很快就失去了原有的光芒。
終於──
「空！」
當我正想轉身，告訴撒卡「已經沒事了，全都解決了」的時候，我卻又聽到他驚訝的叫喊聲。
他為什麼會知道我的名字？好像在先前也曾經有過相同的疑問……
還來不及放心，還來不及多想，感受到強烈的混沌氣息而往上望去的我，不禁愣住了。
這是……怎麼回事？
無論如何，我只能繼續走下去，如此而已。
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