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贛州賀蘭山上,一座飛檐翹脊的暗紅色樓閣,掩映在蔥郁林木間。沐浴數百年風雨的郁孤台,孤傲地屹立在賀蘭山頂,向世人娓娓講述著一個南宋著名詞人辛棄疾的美麗故事,展示這位半生戎馬,終身與詩詞相伴的將軍、詞人的風采。
郁孤台始建於唐代,因樹木蔥郁,山勢孤獨而得名。贛州宋代古城牆自台下逶迤,滔滔不息的贛江水從台下流過。潺潺贛江水流走了千年時光,流不走的是歷代詩人留下的足跡和千古絕唱。李渤、蘇東坡、辛棄疾、岳飛、文天祥、王陽明、郭沫若等歷代名人在這裡留下的許多詩詞華章,見證了古閣的千年輝煌。
“煙雲縹緲郁孤台 ,積翠浮空雨半開。想見之罘觀海市,絳宮明滅是蓬萊。”宋代大文學家、詩人蘇東坡筆下的郁孤台是神仙宮闕,是空中樓閣,又似飄緲的海市蜃樓。台上煙雨迷蒙,台下碧波蕩漾,讀完這首詩,讓人有置身仙境之感。
登郁孤台,讀膾炙人口的詩篇。南宋著名詞人辛棄疾的《菩薩蠻•書江西造口壁》:“郁孤台下清江水,橋下多少行人淚?西北望長安,可憐無數山。江晚正愁余,山深聞鷓鴣。”這首詞最讓人動情。也正是因為這首詞,使這座原來名不經傳的樓閣名揚天下。
辛棄疾是開一代詞風的偉大詞人,也是一位勇冠三軍、能征善戰、熟稔軍事的民族英雄。他出生山東濟南,作為一名山東漢子,他有熱情豪爽的性格,有遠大抱負和博大胸懷。作為南宋一名將領,當他看到金人入侵宋朝時,那種憂國憂民之情難以釋懷,他也為此寫下了許多不朽的名篇,已成為中國文學史上的瑰寶。由於辛棄疾與郁孤台淵源最深,《菩薩蠻•書江西造口壁》是他在贛州任職期間留下膾炙人口的名篇。

正是仲夏,來到賀蘭山下,我仿佛身上帶著一團烈火,全身都被汗水濕透。賀蘭山是清涼地,密密的樹林,遮天蔽日,滿山綠蔭,拂來了清涼的風,山下帶來的熱汗時全消,讓人感到全身心的舒適。站在山門口仰望聳立在山頂的郁孤台,雲絲繚繞,霧乳綿綿。這是我仰慕已久的古閣,我要去尋訪辛棄疾的行蹤,我要去聆聽他的心聲,我要去尋覓永遠縈繞著贛江的的詩魂。
這是一座仿木結構的樓閣,高高矗立在賀蘭山巔,飛檐上挑著雲絲霧縷,有凌空欲飛之姿。正值昨天夜間下了一場細雨,把山體清洗得更加翠碧。一陣習習涼風輕輕吹拂,吸入心肺中的清新空氣含著淡淡的甜潤。賀蘭山雖然是贛州市區的最高點,但其海拔卻不到200米,我順著石階很輕松地攀登到了山頂。朱紅古閣座落在濃濃的綠韻間,巍峨壯觀,仿佛是一座環繞著淡雲薄霧間的仙宇瓊閣。
古閣共有三層,走進一樓大廳,一幅辛棄疾的《菩薩蠻》詞書法擺在中間最顯眼的位置,自然是讓人們一目了然古閣與辛棄疾的關系。沿著狹窄的旋轉階梯登上頂樓,依欄遠眺,四面茫茫綠滔。奔流不息的贛江,就如一條銀鏈飄拂而過。“郁孤台下清江水,中間多少行人淚……”我輕輕吟頌著千古絕唱,無比的景色牽動我悠遠的遐思。滔滔贛江千年不絕地流逝,而當年詞人也就站在這個台上俯瞰,他看到的也是這一江清水,但在他眼裡,波光瀲艷的贛江水中,卻是飽含多少行人的淚水……
我讀過辛棄疾傳奇人生,他出生於山東濟南一個書香門第,從小飽讀詩書,青年精研戰略,一身凜然正氣,一腔愛國情懷。於是, 21歲那年,風華正茂的他就聚集了2000人參加由耿京領導的一支聲勢浩大的義軍,驚人的勇敢和果斷使他名重一時。“壯聲英概,懦士為之興起,聖天子一見三嘆息”不得不讓人敬仰。宋高宗欣賞他的過人的才華、英勇和謀略,任命他為江陰簽判,從此開始了他在南宋的仕宦生涯。那年他才25歲。
辛棄疾是將軍也是詞人,他能征善戰、熟稔軍事。自他率軍歸南宋後,歷任湖北、江西、湖南、福建、浙東安撫使等職。他一生力主抗金,曾上《美芹十論》與《九議》,條陳戰守之策。其詞抒寫力圖恢復國家統一的愛國熱情,傾訴壯志難酬的悲憤,多有對當時執政者的屈辱求和頗多譴責之詞。但他的一腔愛國之情卻難心讓執政者動情,最後還是被彈劾落職,退隱江湖。
我喜歡辛棄疾的詞,他的作品有“語不驚人誓不休”的氣慨,其中有不少吟詠祖國河山,題材廣闊又善化用前人典故入詞,風格沉雄豪邁又不乏細膩柔情,但更多詞句中是流露出豪邁之氣。他崇拜英雄,他喜愛壯舉。在他的《南鄉子.北固樓有懷》中贊美三國的孫權:“年少萬兜鍪,坐斷東南戰未休。天下英雄誰敵手?曹劉。生子當如孫仲謀” 他稱贊年青時代的孫權就已帶領了千軍萬馬占據東南,堅持抗戰,沒有向敵人低過頭的英雄氣慨,他用曹操的一句話:“生下的兒子就應當如孫權一般!”來表達自己對英雄孫權的仰慕和崇敬。
佇立閣樓上,面對茫茫贛江,我的思緒隨著朵朵白雲悠悠飄飛。我仿佛看到了雖有凌雲之志,卻雄心難飛的辛棄疾一臉悲壯的表情。他從23歲到43歲20多年間,盡管一身文韜武略,卻並未得到朝廷的重用,使他揮刀躍馬馳騁疆場保家衛國的壯志難酬。作為南宋朝廷大臣,他撰寫的一篇表達愛國主義感情的《議練民兵守淮疏》,盡管對戰爭形勢的精辟入裡的深刻分析和鮮明而又具體的對策,卻未能得到朝庭的采納。我理解他深為歲月流逝、人生短暫而壯志難酬而感壓抑和痛苦的內心。
郁孤台下,一尊辛棄疾的塑像傲然屹立。只見詞人背著雙手仰首望蒼天,湧出一幅凜然的正氣和傲態。從他的面部的表情看,仍然透出詞人當年因抗金理想難以實現,內心充滿了苦悶、哀傷與憤懣。
一位鐵骨錚錚的男子漢,馳騁沙場消滅敵人的拳拳報國之心卻未能如願。當朝廷把辛棄疾派到江西擔任地方官職期間,他目睹江西遭受金兵侵擾和破壞場面,感到郁郁和悲憤。當他登上郁孤台,想起發生在這裡的那場歷史悲劇,撫時感事,情不能已,於是題寫了《登郁孤台》這首詞,發出了內心的無奈和惆悵。
我讀辛棄疾的詞,我品他波瀾壯闊的心靈。詩言志,作為一位文武雙全的將領與詞人,他有著“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身前身後名”的才智與謀略。雖然他軍事政治無一不精,到頭來卻只換來滿頭白發,一句“可憐白發生”,寸斷衷腸。
“千古江山,英雄無覓,孫仲謀處。舞榭歌台,風流總被,雨打風吹去。”這是詞人出任鎮江知府期間,登上北固亭懷古之作。他憑高望遠,觸景生情,字裡行間表達了詞人對自己懷才不遇發出的感嘆。詞人接下來的:“千古興亡多少事?”這句縱觀千古成敗的意味深長問語,讓人回味無窮。然而,往事悠悠,英雄往矣,望著無盡滾滾東流的江水,他百感交織。當年詞人雖然已經66歲,但他極力贊頌孫權的年少有為,突出孫權的蓋世武功,其原因是孫權“坐斷東南”,形勢與南宋極似,他熱情贊頌孫權不畏強敵的英雄氣慨,其實是對苟且偷安的南宋朝廷的無情鞭撻……
詩人總是用獨特的眼光來觀察世界。辛棄疾,作為一位愛國詞人,他用獨特的愛國眼光來看世界上的所有人、事和物。因此,在他的詞中所體現的精神境界也是獨特的,無論他身處戰火還是身處和平,在他詞中總是流露出一種幟熱的愛國情懷。因此,當年他登上郁孤台時,在他的眼裡,郁孤台下的景色卻顯現了一幅國破家亡的凄切和蒼涼,正是這種正義的氣度,讓郁孤台下的一江清水活了起來。
郁孤台作為贛州名勝,不乏歷代文人墨客登臨題詠名篇,但800多年來,辛棄疾的這首《菩薩蠻•書江西造口壁》一詞被稱為 “橫絕六合,掃空萬古”之作。詞中展現他的人格也因此受到人們的崇拜和敬仰。
靜靜佇立在辛棄疾塑像前,我用敬偎之心仰望這位偉大的詞人,我讀他橫掃萬古的詞章,讀他愛國情操的名言警句,讀他曠古爍今的英雄氣慨,讀他對國家統一的理想。800多年時光逝去了,詞人仍在這裡靜靜地陪伴古閣,面對滔滔逝去的贛江,他仿佛在沉思,面對再現漢唐盛世的今天,我想,他一定是在構思一首新的華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