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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味豆腐香 / 徐成龍
2026/02/05 19: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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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小時候,在我的家鄉,一到年底,村裡就飄起豆腐的香氣。年底做豆腐,是老祖宗傳下來的習俗。那味兒濃濃的,撲鼻而來,悄沒聲地就暖到人的心裡去。

 

做豆腐是祖傳的手藝,潛移默化,無師自通,家家戶戶的主婦都會操縱自如。那時沒有電磨,都用石磨。石磨碾出的豆汁,又稠又香。點出的豆腐,白皙細膩,嫩滑爽口。吃一口,滑溜溜、香噴噴,讓人回味無窮。

 

不客氣地說,我母親做豆腐的本事在村裡是數一數二的。那些剛出道的新手,都會主動向我母親討教,我母親一點也不耐煩,細心地給予指點。

 

到了腊月二十八,東方的霞光還沒有升起,村子靜悄悄的,母親就輕手輕腳起來揀豆子了。煤油燈下,她彎著腰,目光炯炯,用那雙長滿老繭的手,一顆一顆地精心挑選黃豆。她挑出來的黃豆,顆粒飽滿滾圓,黃澄澄的,沒一點瑕疵。

 

做豆腐自有一套程序,每一個環節都不能造次。母親把金黃的豆子倒進清水裡,泡足一天一夜。豆子喝飽了水,脹破了皮,個個圓鼓鼓,亮汪汪的,散發出濃烈的豆香,看著就喜人。

 

第二天,旭日東升,霞光萬道。我們一家子吃了早飯,母親領著我們兄妹去鄰居家磨豆汁。我們爭著推磨杆,石磨“吱呀——吱呀——”地轉起來,像哼著一支老調子。母親用木勺往磨眼裡添豆子,石磨轉一圈,豆子添一次,母親把豆子的量控制得好,不多不少正合適。白生生的豆汁順著石槽流進木盆,像淌著一條奶河。晨光裡,我們有節奏地推著石磨轉動,不停地說著、笑著。母親在邊上瞅著我們,眼角的皺紋都笑開了。

 

用一個多小時,豆汁磨好了,我們興高采烈地把白晃晃的豆汁抬回家。我進進出出,巴不得母親早點生火煮豆漿。母親不急不躁,自有安排,把灶台擦洗得一塵不染,把鐵鍋洗得烏黑發亮。一切准備就緒,就可以煮豆漿了。

 

煮豆漿是一項技術活,不能麻痹大意,要把握好火候。火勢猛了,豆汁溢出鍋外,白白浪費了;火勢弱了,豆漿煮不香,又費時間。奶奶坐在灶口添柴,一心一意,火柴熊熊燃燒,火苗一跳一跳的,映著她滿是滄桑的臉。母親拿著水瓢守在鍋邊,眼睛緊緊盯著冒泡的豆漿,心無旁騖,看見鍋裡起了浮沫,趕緊點幾滴涼水。大約煮了半個時辰,鍋裡咕嘟咕嘟冒著熱氣,滿屋子白茫茫的,豆香能飄到村口去。

 

豆漿煮好了,開始點鹵水了。這是母親最拿手的。只見她身子微微向前傾,左手端著酒盅,慢慢地倒鹵水,一手舉著長柄勺,緩緩地攪動。時候到了,豆漿凝成了豆腐腦,白嫩嫩,顫巍巍。母親看著,微微一笑,眼神溫柔又明亮。我嘴饞,央求母親給盛了一碗豆腐腦,拌上紅糖,那滋味真叫一個絕,越吃越想吃。

 

壓豆腐是做豆腐的最後一道工序,是個力氣活。母親把豆腐腦舀進鋪了紗布的木框,蓋上板子,壓上重物。我們眼巴巴守著,看水珠滴滴答答往下掉。等水瀝得差不多了,豆腐也涼了。母親移開重物和板子,輕輕揭開紗布,雪白的豆腐露出來,潔白光滑,泛著幽幽的光,像剛剝殼的雞蛋。我們大氣不敢出,生怕驚散了這團白嫩。

 

為了便於儲藏,要把豆腐切成塊。別以為切豆腐簡單,也是少不了的基本功。母親切豆腐,總是小心翼翼,刀刃輕輕劃過豆腐,無聲無息,一氣呵成。切好的豆腐塊,整齊劃一,大小均勻,白璧無瑕,令人賞心悅目。

 

夕陽西下,到了做晚飯的時辰了,母親做了一道麻辣豆腐,撒上蔥花,擺放在餐桌上,散發出濃郁的豆腐香味。我口水直流,不管三七二十一,拿起筷子,夾起一塊塊豆腐直往嘴裡塞,吃得津津有味。豆腐又麻又辣,光滑細膩,讓人全身發熱,冬天的冷也不覺得冷了。

 

時過境遷,如今,在鄉下也很少見到做豆腐了。想起做豆腐的情景,眼前總晃悠著母親忙活的身影。豆香纏著鄉愁,常在夜深人靜時進入我的夢鄉。這是刻在骨子裡的美味,即使身在天涯海角,怎麼也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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