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生的漫長旅途中,我們常以為腳下的每一步都是深思熟慮的選擇,卻忽略了許多決定其實是微小且緩慢的挪移。聖經中羅德的故事,如同一面跨越時空的鏡子,照見了人性中對舒適的渴求與對未知的恐懼。故事始於亞伯拉罕與姪兒羅德的離別,面對廣袤土地,羅德選擇了那片水源充足、繁華如耶和華園子的約旦河平原。他留下了令人警醒的足跡:從最初的舉目觀看,到漸漸挪移帳棚,最終竟在罪惡深重的所多瑪城門口安了家。
當審判的火從天降下,上帝派使者強行拉著他們逃亡,並嚴誡不可回頭看,也不可在平原站住,但羅德的妻子卻在逃亡途中留下了一記致命的回眸。這不僅是一個關於毀滅的古老記述,更是一個關於生命方向的終極提問,讓我們在羅德的帳棚、瑣耳的城門與平原上的鹽柱之間,重新找回那份不回頭的勇氣。
生命的淪喪往往始於一次看似無傷大雅的挪移。羅德當初看見約旦河的全平原,那裡物質豐饒,充滿了世俗的誘惑。聖經描述他的淪陷過程並非一躍而入,而是漸漸挪移帳棚,直到所多瑪。這是一個極具深意的意象,它象徵著靈魂在安逸誘惑下緩步而優雅的沉淪。起初,我們只是被世界的斑斕所吸引,以為只要守住信仰的底線,就能在繁華與清淨之間游刃有餘。然而,那根原本繫在祭壇旁的帳棚釘,就在這漸漸二字中,被拔離了聖潔的曠野,一點點向罪惡的城池靠攏。這種溫柔的侵蝕,讓我們在安逸中忘卻了高度,將靈魂防線親手交付給了那片終將化為灰燼的平原。我們也常在生活中挪移,為了名利遷就,為了合群妥協,卻不知每一次微小的位移,都在削弱我們奔向高山的體力。
當審判的火雲在天際匯聚,上帝的憐憫化作天使的手,強行將靈魂從安樂窩中拽出。然而,人性的底色是沉重的,羅德在逃亡時竟哀求:這座小城離我近,逃跑也快,這不是一座小城嗎?求你容我逃到那裡,我的性命就必存活。羅德為這座城取名為瑣耳,意即微小。瑣耳映照出人性中最真實的軟弱:我們渴望被救贖,卻又不忍全然與過去割裂。我們畏懼高山的孤獨與峻峭,總想在逃離滅亡的途中,尋找一個與世界藕斷絲連的緩衝區。這是一種不徹底的順服,我們寧願在瑣耳的微小安逸中苟延殘喘,也不願在遼闊的荒野中與神對面。瑣耳的城門,是靈魂在恩典與慣性之間卑微的妥協,它象徵著那些我們不肯放棄的小留戀,成了我們拒絕攀登巔峰的最終藉口。
然而,歷史最冷峻的警語,莫過於那根立在平原上的鹽柱。聖經記述道:羅德的妻子在後邊回頭一看,就變成了一根鹽柱。這致命的一瞥,絕非僅僅是視線的轉動,而是靈魂的一次集體返鄉。那一刻,她的身體在奔向未來,心卻倒戈向了毀滅。她所留戀的,是所多瑪牆垣內的精緻時光與溫馨如昨的日常。這種屬靈的分裂,最終導致了生命的定格。鹽柱立在那裡,既無法回到過去,也無法抵達未來,沉默地控訴著一切試圖在恩典中私藏世俗殘影的企圖。救贖的真諦,在於一場不回頭的攀登。我們必須學會與昨日的自己做最冷酷的切割,將那些虛假的安穩與腐朽的眷戀,通通留在所多瑪的火海之中。唯有當我們徹底斬斷了背後的鎖鏈,靈魂才能在曠野的清風中,體會到直達高山的絕對自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