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鄧老頭  圖 / 謝慧玲 提供  拍攝地點 / 自家花園

以前當過兵的人都知道，紅色短褲代表的意義，就是海龍蛙兵，俗稱水鬼的陸軍成功隊，為什麼要稱成功隊，因為成功隊出任務，是非常危險的，不是到廈門一帶搜集情報，就是接應敵後的情報員回臺，所以不成功便成仁，也一定要有必成功的決心，所以這個部隊的名稱，就叫成功隊。 在戰時的金門，只要看到穿紅短褲，赤裸上身的人，就知道他是成功隊，因為紅短褲，是這個部隊榮譽的像徵，也沒有人，敢在戰時的金門這樣穿，因為這些人，都是萬中選一的，論體能，論膽識，幾乎無人能出其左右，所以戰時的金門，不論軍民，看到穿紅短褲的人來了，都禮敬有嘉!

有一種傳聞，說他們滲透到敵後去搜集情報，會帶隻耳朶，或割顆人頭回來，剛開始，確實是如此，但是敵方也有類似的部隊，也一定以牙還牙，經過了幾次的人員被俘後，雙方有了默契，決定不再這樣做了，事實上，只要有彼此雙方的人上岸，彼此都知道，因為都只是出個任務，只要不構成傷害，或者窺探過於嚴重的機密，一般也就算了，不會太過於為難對方，因為往返太過頻繁了，動不動就要彼此追殺，太勞師動眾了，也會引起民心不安，倒不如裝的相安無事，因此我方人員，或者彼方人員，游個泳，到對岸，看場電影，吃個飯再回來，是常有的事。 至於接應敵後工作人員回臺，那情況又不一樣了，所謂敵後工作人員，指的就是間諜，有我方派去的，有敵方的叛將，一般都是潛伏很久，身上一定繫有很多的機密，事跡敗漏後，才必需儘快回臺，接應這種人最危險，因為對方一定追殺倒底，通常都是邊逃，邊躲子彈與砲彈，到了岸邊，一定有一艘橡皮快艇接應，對方的岸砲，也一定齊射，一直到了中線，對方才會罷手，如果是叛將，過了中線，對方都不一定罷手，走到那兒，轟到那兒，一直到進碉堡，才算安全，通常這種任務的失敗率，會比較高，死傷一定慘重!

楊叔叔，就是成功隊退伍的，他是我們搬到嘉義後，才認識他的，那時他就已經住在那兒了，他是雲南人，我搞不清楚一個雲南的少數民族，為什麼會捲入國共內戰，就只知道他是成功隊退伍，也是因病，部隊不要他了，只好退伍，真是無奈!

我大概知道，他的精神狀態有點問題，還有就是，身上的傷痕一堆，有機槍，步槍，有砲彈，有刺刀，他說他腦中，還有一顆子彈，沒有取出來，一般這種狀況，都是聽說的，但是他頭上確實有一道疤，真的好像跟子彈打的一樣，因為我老爸身上也有同樣的疤 !

致於精神狀態不是很穩定，那時的老兵，經常見到，並不足為奇，只是也沒人關心，大家都只有躲的份，無親無故的，誰理他，想當然，他一定沒有結婚。 他就住在村子的民宅中，是租來的，房租，就佔了他所得的三分之一，一定不夠生活，所以他有時會幫忙村裡人，做做粗活，但也不常有，因為那時的農村經濟，也不好，大家有事就儘量自己做，甚少請人，村裡常有一些地方民代來開流動賭場，也會叫他充當臨時保鏢，跑跑腿，買煙買檳榔什麼的，有一次有人來鬧場，只看他一個人打三四個人，沒幾下，來鬧場的人，就被他撂倒了，還真不負成功隊的大名，村子裡，也有一些小混混，但也是對他禮敬有加，在他面前不敢造次 !

我那時還小，父親上班去時，我一個人待在家裡沒事，就老愛往他家跑，有時聽他講一些舊事，但這些我都沒興趣，因為實在聽太多人講了，最有興趣的是，跟他去釣魚，因為村裡的那口池塘，是私人的，別人不能釣，就只有他可以釣，因為賭場，就是開在池塘主人家裡，他在沒錢買菜的時候，就會去釣條魚回來吃，那我也樂的當跟屁虫，可以順便嚐一下釣魚的經驗，他有時也會養一些小動物，但是都是拿來當菜吃的，我最有印象的事，是他養了二條狗，他很是鍾愛的，但是確一隻一隻沒了，我問他狗到那裡去了，他說不見了，後來有一天，他在我家喝醉酒了，我問他狗倒底去那兒了，他哭的很傷心，然後對我說，因為沒有錢買菜，只好把它們殺了當菜吃，這是認識他以來，第一次看到他哭 !連槍淋彈雨都不怕的人，都可以哭的那麼傷心，那兩條狗，是他身邊唯一的伴啊！

有一天，他突然說，有人找他去工廠做工，他是到我家來辭別的，至此之後，我就沒有再看過他的人，一直到半年後，我父親回家來說，楊叔叔因為精神病發作，跳車身亡了，那時我還小，頓時不知要說什麼，只剩下這個，褪色紅短褲的回憶，直到今天，我才能表達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