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於 2015 / 8月5日 ·

文 / 鄧老頭  圖片來源 / 謝慧玲 提供  拍攝地點 /  自家花園

來買油條喔！來買麻花喔！還有圓餅，大餅喔！

這是方餅孫的叫賣聲，他是一個被強迫退休的老兵，每天都會推著手推車，到南投的三角公園去叫賣，他的手推車，是由木板及腳踏車輪構成的，在木板舖成的平檯上，再挖個圓洞，下面置一個煤球爐，煤球爐上，再置一個黑鐵鍋，裡面放了油，就成了油炸鍋，鍋裡就可以炸油條，麻花類的小食，那時的南投三角公園，有好幾攤，在賣這種小食的攤子，方餅孫，就是其中一個。

通常，要賣這些麵食類的小食，要在家裡先準備好麵團，然後一大早出門前，再把煤球爐，升好火，才能出門做生意，做麵團倒是沒什麼，熟練了就好，但是要升煤球爐，就很討厭了，因為做小生意的人，經濟都不會太好，所以買的煤球，品質不一，有時很容易生火，有時升個火，就要花個老半天，尤其是在下雨天，煤球潮濕，更難生火，方餅孫每天早上就要生個煤球爐，經常看他急的滿頭大汗，因為太晚出門，就少做很多生意，那是會影響生計的。

其實方餅孫的本名，跟方餅孫的音是相同的，因為他賣餅，一般人索興叫他方餅孫，他也沒什麼意見，音同就好了，八二三砲戰後，因為兵太多了，部隊會隨便找個理由，要基層的士官兵退伍，願意去開路的，就去榮工處開路，為國家再賣一次命，不願去開路的，就流落民間，因為那個時後，既沒有退休金與終身俸，只有一點點遣散費，所以㳘落在民間的老兵，生活都很慘!尤其是這些人，多半都是文盲，能做的事有限，像方餅孫因為在軍中時，是在伙房工作，還有個一技之長，退下來後，還能賣個小食糊口，算是幸運的!

他隨著國府轉進至臺灣，好個轉進，明明就是吃了大敗仗，還能編個轉進的名詞，欺騙自己，您看，亂世時的搖筆桿的人，是不是該殺，什麼名詞都編的出來，轉進就轉進嗎！兵多了，嫌人老了，殘了，就可以找個理由，要人家滾蛋，當兵的，除了帶槍打仗以外，半個大字也不識，還能幹什麼 ? 沒有死在戰場上，卻餓死在民間，這種人，那時非常多，方餅孫還好有個一技之長，勉強能在社會上混下去，那些去開路的，很多又輪為炸藥下的冤魂 !

他是我父親的同鄉，而且是鄰鄉而已，他比我爸大二歲，因此我爸就稱他為大哥，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但是同是出外人，兩個人的關係，大概比昇平時的兄弟關係，還親 !

他是砲兵退伍，那時在南投有個砲兵基地，他退伍之後，就一直留在南投，我跟我父親則是四處流浪，一直到嘉義時，才勉強安定下來 !

他在大陸上沒有結婚，來臺灣後，更結不了，一方面年紀大了，一方面也窮，誰願意把自家的閨女，嫁給一個一無所有的外鄉人，自然也沒了結婚的念頭，唯一有點盼望的，就是能搛點錢，好回老家去 !

我每年，除了過年以外，就是希望，老爸能帶我到他家裡，因為有吃不完的零食，要不然就是希望他能來，老爸會跟他喝個大醉，也懶得理我，甚至還會拿個幾塊錢，讓我去找同學玩。

隨著時光荏苒，老爸過世了，我也出外流浪了，在我走頭無路的時候，曾經向他借過錢，我有能力還他錢的時候，他已經回大陸去了，我曾經到大陸去找過他，想還他錢，卻只看到黃土一杯，我只好以他的名義，捐給慈善機關，這件事，成了我今生，最大的遺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