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清德總統就任屆滿兩年之際,習川會剛剛落幕,兩國領導人對外的每字每句都牽動2,300萬台灣人的敏感神經。我們深刻理解賴總統在驚濤駭浪中掌舵的艱辛與挑戰,但正因如此,我們更需要誠實面對:在外部壓力日益緊迫的此刻,需要一個團結與韌性的台灣。
2016年12月,川普總統就任前在推特上大方地用了「the President of Taiwan」稱呼蔡英文總統。但習川會後,川普談及軍售議題時說,他會先跟那位「治理台灣的人」談談(「the person that’s running Taiwan」),而不再稱總統。當記者追問:川普總統似乎已對軍售問題向中國諮詢,是否違反了1982年雷根總統對台灣的六項保證時,川普的回答是:那是很久以前了(「a long way away」)。
當然,川普總統任內有許多友台的態度與政策,但他擅長交易的行事風格也始終令人心下揣揣,遑論他已多次以「偷走」(steal)這個動詞來描述台灣的晶片產業。
台灣夾在美中兩大強權中間,隨時面臨著引發現代版的「伯羅奔尼撒戰爭」的危險,讓台灣人民更沒有分裂的本錢。賴總統在今年元旦談話中,表示「身為總統,我會積極行動,促成朝野合作」。這樣的橄欖枝,國人都深切期許。但 政治上要和解,說到底在於:互相理解並且求同存異。賴總統當然可以大聲指摘在野黨與立法院表現令人失望,但在野黨也可以強力反擊:賴總統領導的行政院,史無前例地以拒絕副署的方式,讓立法院三讀通過的法案無法生效。
自賴總統就任兩年以來,行政院已針對《財政收支劃分法》、《衛星廣播電視法》、《黨產處理條例》、《立法院組織法》等修法,一律以違憲為由拒絕副署。以財政收支劃分法為例,行政院認為,立院修正法案侵害行政院預算權,破壞國家財政,違反憲法第70條明文限制:「立法院對於行政院所提預算案,不得為增加支出之提議」。卓榮泰院長指出,修法將導致115年度需增加舉債2,646億元,嚴重排擠各類預算。
這些憂慮當然不是毫無根據。但要注意的是,涉及利益分配的肉桶立法,在民主憲政國家比比皆是,這跟「違憲」可是有相當大的差距。美國國會的撥款法案充斥著各選區的利益交換,這是民主政治中醜陋但真實的運作方式。民主國家的政治人物除了要了解該堅守的原則,也同時要了解交易的藝術。涉及資源分配的問題,在民主國家中就是透過國會來分配。誰多一點誰少一點,國會多數聯盟說了算;如果真不喜歡,下屆選贏再改回來就是了。
以「不副署」作為對抗法律案的政治工具,連朝野極度對抗的陳水扁總統任內都不曾見過。明眼人心裡都想得到的問題是:憲法第37條有關副署的規定,本來就放在「總統」章節,那是雙首長制下行政院長對抗總統的權限,不是行政院對抗立法院的權限。如果不副署可以像現在這樣運用,那所有行政權不喜歡的法案,院長都不副署即可,憲法上還需要有覆議制度嗎?憲法增修條文第三條規定行政院覆議失敗後「行政院院長應即接受該決議」,是不是塑膠?
華頓商學院的談判學大師Stuart Diamond在其著作中提到:談判真正的問題在於「人」與「流程」。先展現更好的人際交往,例如爭取信任、重視他人、了解他人想法;再透過正確的流程,例如交換評價不相等的東西、塑造情境,進而解決問題。一言以蔽之,要讓對方不討厭你,互相了解彼此,進而找出雙方都可以接受的解決方法。那麼,行政院兩年之內對多件法案不副署,是個爭取信任、重視他人的好方法嗎?
為避免離朝野和諧的目標越來越遠,賴總統或許可以嘗試一個更有智慧的憲政解方,尊重自己並未掌握國會多數的現實,接受國會資源分配的結果,並且尋求未來 政治改變的契機,我們很期待賴總統成為一個帶領人民團結走出新局的政治領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