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日報社論／鮑爾卸任褒貶參半 華許上任挑戰重重

美國聯準會（Fed）新任主席凱文．華許（Kevin Warsh）周五正式就職。 路透

美國聯準會（Fed）新任主席凱文．華許（Kevin Warsh）周五正式就職，前主席鮑爾則是留任理事以繼續捍衛Fed的獨立性。值此新舊交替之際，在此無論是褒貶鮑爾，抑或期許華許，表面上看都無實質意義。但若反向思考，對鮑爾八年的政績給予評價，則是「以人為鏡，可以明得失」；至於華許如何落實他高度爭議性的理念，各界則抱持監視的態度。

以鮑爾的資歷與聲望擔任Fed主席，確有「鞋子太大」之嫌，因此在貨幣政策上犯下重大錯誤；但他與華爾街關係深厚，擁有豐富的金融管理經驗，面對金融風險能明快處理，化危機於無形。鮑爾任內的政績與聲望，可以用「開平、走高、急墜、回穩、噴出」來形容。

2018年就任之初，基本上是「葉規鮑隨」，繼續升息及縮表繼續推動貨幣政策正常化。2019年初金融市場資金吃緊，鮑爾隨即三度降息，穩住金融市場；2020年初新冠疫情爆發，Fed立即將利率直接降到近零，大買公債及房貸擔保證券，以及諸多緊急措施，使金融市場免於窒息，美國經濟也僅衰退兩個月便告復甦，鮑爾的聲望因而上升。

接下來對通膨急升反應太慢，則是鮑爾的最大敗筆。戰略性錯誤在於2020年9月制定「彈性平均通膨目標（FAIT）」決策架構，容許通膨率高於2%一段特定時間，這無疑是在暗示Fed偏向寬鬆政策，為之後的通膨升高埋下遠因。

2021年初通膨開始升高，Fed又犯下戰術性錯誤，誤判這只是「過渡性」現象。直到2021年11月鮑爾被拜登提名續任主席後，鮑爾才宣布「通膨過渡論」正式「退休」，而且又拖到2022年3月Fed才開始持續且大幅升息，但為時已晚，鮑爾及Fed的聲譽因而遭到重創。

但鮑爾堅持為經濟營造「軟著陸」。之後雖經歷川普提高關稅，但通膨率仍逐漸朝向2%目標回降，且經濟從未陷入衰退，失業也未大幅增加，幾乎締造罕見的「軟著陸」佳績；最終若能實現，將是當代Fed歷史上的一大成就。

川普二進白宮伊始，就不斷侵犯Fed的獨立性，甚至動用司法來脅迫鮑爾降息。鮑爾直到檢察官對他發動刑事調查，才與川普正面對抗，甚至不惜留任理事。這些作為使他個人的聲望達到頂峰，也使美國迄今仍擁有一個獨立的央行。

現在華許接任主席，既要對抗中東戰爭引發的通膨升高，還要應付川普的降息要求，且決策官員的政策立場明顯分裂，處境嚴峻。華許在貨幣政策方面力主降息，頭號理由就是人工智慧（AI）將能提升勞工生產力，壓低通膨。但這雖是AI可望產生的長期效應，眼前的影響卻是多種生產因素的需求大增，使通膨居高不下。第二項理由則是主張縮減Fed的資產負債表規模，產生貨幣緊縮效應，以抵銷降息對通膨的不利影響；但縮表過程可能耗時數年，若迅速縮表很可能造成金融情勢急劇緊縮，將衝擊金融市場運作及經濟表現。

再就現實面來看，中東戰爭已使能源價格大幅上漲，且可能長期處於比戰前提高10-20%的水位，而運輸成本及肥料價格上漲勢必推升產品及服務價格；更大的危險則是可能拉高通膨預期，從而形成工資─物價上升漩渦。華許若強推降息，很可能會令民眾對Fed維持物價穩定的信心動搖，通膨可能重新大幅上升，屆時又須升息以對，使經濟面臨衰退風險。何況當前Fed多數決策官員的立場已明顯轉向「鷹派」，華許縱使強推降息也恐將窒礙難行。

華許另一項挑戰來自白宮。所幸川普雖然跋扈，卻並不糊塗。在中東戰爭結束，油價回穩之前，川普可能不會對華許施加太大的降息壓力。華許應善加利用這段蜜月期，暫時放下降息主張，先逐步推動Fed體制改革，尤其是在政策指引層面。華許需要的是時間，只是不確定川普能容忍他多久；一旦川普失去耐性，便是金融市場與經濟可能出現動盪的高風險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