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總統川普於4月1日愚人節發表19分鐘全國演說，通篇主軸幾乎都在強調美軍在伊朗戰爭已接近達成所有軍事目標：伊朗海軍被摧毀、空軍重創、飛彈能力大幅削弱，核設施遭嚴重打擊，甚至宣稱伊朗在軍事、經濟與戰略投射都被徹底擊垮。
這場演說的政治語言很清楚，不是向外界交代停火，而是向美國選民證明這一仗值得打、而且快打完了。川普反覆訴求的是戰果、威懾與美國油氣自主，卻沒有提出戰爭何時結束。讓人懷疑這場演講是否為川普在愚人節這天，對全世界飽受海峽封鎖而承受能源短缺、通膨升高、航運與供應鏈失序而痛苦的人們，所開的一個大玩笑。
川普在演講說「一旦這場衝突結束，海峽自然就會重新開放。它就會自然開放，因為伊朗想賣石油，這是伊朗重建唯一擁有的東西。石油供應將恢復流動，油價會很快回落」。所謂「自然開放」不過是一種政治修辭，而非可以讓市場安心的戰略安排。
另外，川普也宣稱「第一，去買美國的石油，我們多得很。第二，拿出一點早就該有的勇氣；他們本來就該早點做，早就該跟我們一起做。直接前往海峽把那裡控制住。保護它，自己使用它。伊朗事實上已被摧毀，最困難的部分已經完成，接下來應該很容易」。
一方面要求未參與軍事行動、卻依賴中東能源的國家自己去控制海峽，另一方面又宣稱最困難的部分已經過去，接下來將會很容易。這段話表面上展現強勢，實際上卻把美國發動戰爭後所衍生的安全成本，轉嫁給其他盟友與能源進口國。若控制荷莫茲海峽真如川普所言那般容易，就不會成為全球能源市場最敏感的不安來源，更不會讓亞洲與歐洲國家對能源供應中斷如此戒慎恐懼。
川普這段演講的最大問題，不在於語氣過於樂觀而在於它巧妙迴避最核心現實：當美國政府無法提出明確海峽開放時程、沒有交代後續安全機制，也沒說明誰來承擔維持航道安全的長期責任時，那麼「海峽自然會開放」這句話，聽起來更像是安撫市場，而不是一個成熟大國應有的戰略答案。
其實，真正牽動全球市場與亞洲供應鏈神經的不是川普說伊朗被打得多慘，而是荷莫茲海峽何時能重新開放。川普在演說雖宣稱幾乎完成所有軍事目標打擊，卻也同時預告未來兩到三周還要對伊朗進行極猛烈打擊，若談不成協議，甚至可能擴大打擊伊朗電力等基礎設施。代表美國並未進入真正停火節奏，反而仍在升高壓力、逼迫對手讓步。既然如此，原先全球期待的停戰、航道迅速恢復自然落空，海峽重新開放時間點也就更加不確定。
更何況荷莫茲不是一般海上通道，而是全球最敏感能源咽喉。約近兩成全球石油供應須經此通道；若海峽延長關閉，將是推升油價持續上漲最大風險。換言之，只要戰事未真正降溫，即使沒有形式上全面封鎖，保險、航運與市場預期都足以讓全球能源鏈持續承受壓力，並因為人們普遍的預期心理與恐慌，造成從中東戰火局部擾動而被過度放大的全球供應鏈「長鞭效應」，使得最便宜不該缺貨的塑膠袋也被搶購囤積。
從川普對伊朗戰爭演說內容研判，戰爭後續大致有三種走向。其一，是美國在未來兩三週內加大轟炸後，逼出伊朗出面談判停火安排，讓海峽在有限時間內逐步恢復通行。其二，是雙方持續以打促談，伊朗透過飛彈、無人機或代理人攻擊拖長戰線，令海峽維持低度癱瘓更久。其三，則是美國擴大打擊能源與民生基礎設施，伊朗報復升高，讓海峽問題從軍事風險變成長期地緣政治風險。
就目前資訊看來，第一種情境雖不能排除，卻還看不到足夠跡象；第二種拖延式消耗，反而更接近川普當前話語與戰場節奏；第三則是全球與台灣最擔心情境，因為荷莫茲海峽長期封鎖而造成通貨膨脹與政經動盪。
整體而言，川普在這場演說回答他為何繼續打，卻沒回答外界最在意的問題：「荷莫茲海峽何時開放？」。當白宮一面宣稱勝利在望，一面又預告未來數周將會更猛烈轟炸，其實已說明戰爭尚未走到收尾階段，而仍停留在以軍事壓力換取政治結果的危險過程。對台灣與亞洲國家而言，真正該關注的不是演說中的勝利修辭，而是荷莫茲海峽何時能恢復通行、油氣與供應鏈何時止穩。只要這個答案仍然空白，全球市場就很難安心。
（作者為中華經濟研究院輔佐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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