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5日,川普在接受NBC News專訪時指出,華許(Kevin Warsh)心知肚明他應該怎麼做?川普甚至大言不慚強調,如果華許不支持降息,聯準會主席提名根本沒有他的份。不過,2月18日,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FOMC公布的貨幣政策會議紀要顯示,內部對於未來的政策路徑存在明顯分歧,甚至不排除升息的可能性。這顯示聯準會政策路徑仍高度取決於未來通膨數據與預期。
確實不容易,川普和聯準會吵來吵去,聯準會主席的繼任人選總算塵埃落定。與其他一些風險較高的候選人相比,華許的選擇還算中規中矩,他作為前聯準會理事的經驗,無疑令人更加安心,但他仍有很多需要證明自身能力的地方。無論如何,川普宣布消息後,美國長期公債殖利率小幅上升,股市略有下跌,但不確定性明顯和緩了許多。大家現在最擔心的是,政治考量在今年的聯準會政策上影響有多大?隨著期中選舉的臨近,川普肯定想達成降低信貸成本的目標,想要像鮑爾一樣堅持中立,甚至抵禦川普的掣肘將變得更加艱難。
金融市場的反應最直接,美國公債價格在2月5日走揚,強化了對聯準會重啟降息的可能性,短天期美債領漲反映的是,市場對政策利率變動的敏感度升高;與此同時,美股期貨與比特幣走跌,資金開始轉向債市避險。看來,鮑爾五月份下台前,聯準會的動態仍將處於各說各話的撲朔迷離狀態,通貨膨脹預期將主導政策、市場和投資人的走向。
為什麼通貨膨脹預期重要?大家如果翻閱財經雜誌,常常會看見市場、利率、股價與企業獲利的各種分析,但我始終覺得影響經濟走向的,其實不是數字本身,而是人們對這些數字的一個「想像力」。用最簡單的話語解析,通貨膨脹預期才是創造通貨膨脹現實的催化劑:當人們相信物價會上漲,他們的行為就會推動物價上漲,這種心理機制正是1970年代美國爆發惡性通貨膨脹的一個根源。也因此,不管誰擔任聯準會主席,他們最在意的肯定不是當前通貨膨脹,而是人們對未來的看法,這樣的看法甚至會影響金融市場走向,並左右川普的TACO會不會出現的關鍵。
再深入來看,所謂的「預期穩定」也是各國央行政策的決策關鍵,因為只要人們相信通貨膨脹會回落,他們就不會急於爭取加薪談判,企業也不會著急囤貨,商家更不會提前調高價格,整個經濟就有望保持平穩;但反過來說,這種心理平衡一旦被打破,後續的連鎖反應就會往另外一個方向發展。這才是經濟學家最喜歡說的「工資—物價螺旋上升」:說的是人們預期物價上升,積極要求加薪,造就了企業成本增加,商業主提高物價,通貨膨脹上升,讓預期再次自我加強,甚至攪動金融市場波動。現實狀況是,這樣的循環一旦啟動,就很難被遏止。
最重要的是,隨著全球地緣政治紊亂、全球化倒退和供應鏈的撕裂,人們對通貨膨脹的預期,也開始與政治立場有關。Barron’s 的一個研究顯示,美國民主黨與獨立選民的通貨膨脹預期上升,但詭異的是,共和黨選民的預期反而下降。這說明一件事:今天的通貨膨脹預期已經不僅是經濟問題,而是真真實實的政治與經濟、心理問題。結論就是,通貨膨脹其實是一種預期心理的管理,也是一種赤裸裸的社會心理現象,一言以蔽之,今天的通貨膨脹早就不是單純的油價、利率和貨幣供給的經濟學模式可以推演出來的,它越來越像一種集體信念的結果呈現,當我們相信未來什麼都會變貴,那代表的就是手上的錢將面臨貶值,這種想法一旦出現,通貨膨脹就將從預期心理成為落地事實。
從這個角度看,聯準會或各國央行將不能只是利率調整的一個官僚機構,必須是一個當仁不讓的「信心管理者」以及可以扮演中流砥柱的「信心來源」。它的真正任務是做好前瞻性指引(Forward Guidance),讓整個社會相信通貨膨脹可以被控制住,可以做好這些事情,經濟秩序就有機會得到管理,對通貨膨脹的最糟糕的念想也就不會發生,政策執行者甚至有可能把妄圖伸進來的手抽出。所以啦,央行加油!大家加油。
(作者為創投合夥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