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看待日本選舉結果?是執政聯盟的「反中狂勝」,還是在野聯盟的「中道潰敗」?民進黨聚焦於前者,理由充分,有些國民黨人不懂得聚焦後者,反而用民進黨的視角論事,開始瑟瑟發抖,認為「反中有票」,並訓誡黨中央,可笑至極。

凡事都有兩面性,或多面性,將事件看成危機或轉機,決定了你是失敗的投降主義者,犬儒主義者,還是潛在的勝利者。

台灣在野黨的視角,應該聚焦於日本的「中道潰敗」,關鍵不在於高市代表的軍國主義右翼為何會狂勝,而在於堅持「中道」的日本在野黨為何潰敗。

簡單說結論,「中道改革聯盟」的敗因,是在路線上堅持缺乏戰力的「中間路線」,在策略上「議題失焦」,聯盟未能團結整合,內部齟齬不斷,以致在遭到高市「突襲」後難以應變。

這是告訴台灣藍白在野黨,無論在路線上,策略上,組織上,整合都要趁早,加速處理好彼此在各方面的矛盾,以免在遭到綠營突襲時措手不及,多頭馬車,致使戰力歸零。

我認為柯文哲最近有意凸顯藍白矛盾之舉,應該正面看待,因為他提早將問題曝光,反有助於在野整合。黃國昌堅持挑戰新北大位,對藍白合也有正面意義。相反地,藍白若表面和諧,致力於掩蓋彼此的矛盾,讓步的心有不甘,被讓步的心懷不滿,那才是最糟的局面。

日本的「中道改革聯盟」,屬於中間偏左的立憲民主黨支持者,反感與中間偏右的公明黨合併,這是最致命的敗因。公明黨有點像國民黨,有組織票托底,立憲民主黨有點像柯黨,組織票很弱,得靠「反自民黨」的社會氛圍獲取空氣票。

選舉結果顯示,立憲民主黨這次失去的席位遠多於公明黨,可說是最大輸家。柯文哲應該很清楚白營的「組織弱勢」,因此,只要社會氛圍不至於大不利於綠營,白營的泡沫化必然最明顯。解決之道是,柯黨在對綠營的攻勢上,得比國民黨更醒目,更尖銳,更有效才行。

相對地,國民黨要強化組織,讓鐵桿支持者的支持度雷打不動,方為要務,而不是投入大部分資源於你黨不甚了解的「中間選民」。如此,藍白互補,才有戰力。

此外,很明顯,日本執政黨不走中間路線,改走民族主義路線,民粹主義路線,最大化其支持度。反觀在野黨,堅持戰力最弱,議題最分散的中間路線,在外部情勢嚴峻的局面下,不懂得利用外部危機,反而想迴避,甚至不得不附和執政黨的反中民粹,以致處於被動,陣腳大亂。

是不是與台灣當前的政黨鬥爭狀態很像?一天到晚抱怨黨中央「太親中」的藍營投降派,就是導致在野黨戰力分散的禍首。

高市的民粹主義路線,不僅表現在「外部威脅」,也表現在「內部病灶」。所謂「高市經濟學」說穿了,就是財政擴張,用「大膽撒幣,成長優先」的姿態,讓選民獲得「打破閉塞」的期待感,所以獲得支持。然而,這種財政擴張背後充滿風險,可能導致財政失控,債務惡化,日圓加速貶值造成的輸入型通膨。

選民不在意細節,但魔鬼藏在細節裡,在選舉體制下,「先贏再說」鼓勵劍走偏鋒的政客騙選票,而反對黨的風險管理,在於自己是否有能力戳穿騙術,並提出能說服選民的正確版本。從選舉層面看,就算自己的版本也是騙術,只要在選舉策略上可行且有效,即能抵銷對手的騙術攻勢。

重點在於說服選民的能力,而不在於「高市經濟學」到底是什麼。

於此,賴清德因應「國共智庫論壇」的方法為,「走向世界 vs 鎖進中國」,騙得很粗糙,卻也很有力,於此,我就問黨中央的對沖之道是什麼?以及,投降派的應變之道又是什麼?外界看到的是,國民黨仍在路線上勤於內鬥,端不出有效的反擊方案。

因此之故,上次我說,國民黨智庫要懂得講好「國共合作」的故事,如果你們連「下標」的能力都沒有,難怪被黨內投降派嫌棄。而懼怕黨中央「親中」的投降派,也沒有提出反擊之策,只想用綠營話術馴服黨主席,這種內耗模式,堪比日本「中道潰敗」模式。

問題不在於「親中」與否,而在於路線不明的內耗,並迴避了必要的清黨措施。

現在執政的英國工黨,可是經過清除黨內極左派以後,才消除了雜音,取得執政權。姑且不論工黨執政後備受質疑的政績,但該黨就是透過有效的清黨措施才取得執政權。

日本所遭到的外部威脅,不只來自於北京,也來自於華盛頓的掠奪,在選舉時期,故事可以說成「抗中」,也可以說成「反美」。理論上,高市押寶後者,販賣「中國威脅」,在野陣營就得押寶前者,抨擊執政黨「賣日」,才足以抵銷出口轉內銷的民粹,但在野黨堅持「中道」,企圖講道理,而不是情緒動員,自然會輸,而且輸一屁股。

最後,就是「太陽的熱力」。在本次選舉中,高市的個人魅力壓倒群雄,誰也無法否認這是執政黨狂勝的主因。國民黨主席選舉時我說過,台獨與美國最害怕的就是在野黨出現民粹型政治人物,民粹往往意味著「魅力」,唯有這種人有辦法跨越一切障礙,突圍而出。

上次選舉,柯文哲在這一點上碾壓侯友宜,也勝過賴清德,雖然要稱柯為太陽,熱力仍不足,但相對於其他兩人,光芒足夠顯眼。2020年大選,韓國瑜稱為太陽當之無愧。這樣就能了解,韓柯為何先後被整肅。

這一次,被稱為「唯一太陽」的盧秀燕,雖比侯友宜好得多,但若與高市比較,其光芒只能說有跟沒有差不多。拋開意識形態不論,高市有膽識捋虎須,走險棋,盧秀燕哪來這種資質?充其量,只是一個愛惜羽毛的女版馬英九而已,需要眾星拱月,只靠自己難以發光。

事實上,鄭麗文才有太陽資質,敢衝撞,口才佳,論述正面,有號召力,但藍營講究論資排輩,鄭麗文並非太陽選項。因此,接下來兩次大選,少了真正的太陽,在野黨的選情並不那麼樂觀,除非藍白合到天衣無縫,完全不內耗,齊心協力,還有些機會。

綜上,動員,是一切的關鍵,它意味著「講道理」不符合選舉邏輯,不足以勝選。白話說,動員,就是要蠻橫,就是要煽動仇恨,就是要激化矛盾,就是要敢於鬥爭,而藍白陣營,就是缺乏這種覺悟與資質,放不下理性身段打激情泥巴戰,才會被綠營長期拿捏。

執政黨賣台,是事實,也是在野黨理應作為選舉主要訴求的路線,但由於這招牽涉美國爸爸,你們自我審查,自動屏蔽了此一路線,甚至一心想投降,想迴避,那主動權就不在你們手中。

不掌握主動權,一旦遇到對手突襲,理所當然會陣腳大亂,這就是日本故事。但國民黨內的投降派,眼中卻只有「反中有票」。說句難聽的,就算你黨改成台獨路線,也拿不到台獨票,一個失語,失去自我的黨,主張什麼路線都會輸。

猶記上次大選,趙少康作為副總統參選人,可謂將「反共」的聲量拉到最大了,結果是勝選嗎?不是,結果是訴求「兩岸一家親」的柯文哲反而鞏固了中間選票。此役證明,作為「尾巴黨」,根本贏不了選舉。說到底,中國國民黨「反中國」,根本毫無說服力。

要掌握主動權,現在就得進入動員時期,攻擊再攻擊,最大程度凝聚支持者的向心力,最大化支持群眾,而動員基礎來自於旗幟鮮明地反綠,反賣台,就算是「為反而反」也在所不惜。怕就怕在野黨自詡「理性中道」,卻讓選民覺得你們語焉不詳。

日本「中道崩潰」,才是台灣在野黨應該集中研究的現象,因為賴清德必然會用各種突襲的方式,打亂在野陣營的陣腳。據此,鄭麗文應集中心力設定議題,激化矛盾,從最核心的支持者隊伍中發起動員,主動尋求擴大支持,否則光是黨內投降派的雜音就夠嗆了,啥事也幹不成。

當前的局面,中日關係持續惡化,中美關係接連出現變數,台獨與日本軍國主義者深化勾結,已是明顯的外部亂局,並連動到內部危機,就如我去年發出的警訊,在野黨將盼不到相對單純的選舉環境,避不開超越地方選舉層次的議題,如果再不思考從亂中取利之道,一味只想著逃避「中國議題」,選情只有急轉直下的可能。

於此,日本「反中狂勝」是民進黨紅利,日本「中道潰敗」才是藍白陣營的真實警訊,提早進入動員狀態,才不至於被這波海嘯滅頂。(作者為專欄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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