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2月初,OpenAI與輝達之間原本看似堅若磐石的夥伴關係突然出現裂痕。去年9月雙方宣布的千億美元投資計畫,至今仍停留在「意向書」階段,遲遲無法落實。更令市場緊張的是OpenAI開始尋找其他晶片供應商,而輝達執行長黃仁勳也私下對OpenAI的經營模式表達質疑。這場風波不只是兩家公司的恩怨情仇,更揭露了整個AI產業令人憂心的財務結構。

OpenAI對輝達晶片的不滿,主要來自推理運算的速度問題。當ChatGPT用戶提出程式開發等需求時,輝達的GPU處理速度無法滿足要求,這讓OpenAI的程式開發助理Codex表現不如預期。推理運算需要大量記憶體,而輝達採用的外部記憶體架構增加了處理時間,影響用戶體驗。相較之下,Google自家的TPU晶片在推理運算上更具優勢,這也是為什麼Anthropic的Claude和Google的Gemini在某些測試中表現更佳。

面對客戶的不滿,輝達也沒有坐以待斃。公司以兩百億美元收購專注於推理運算的新創公司Groq,等於直接切斷了OpenAI尋找替代方案的可能性。這場收購戰充分展現了科技巨頭之間的權力遊戲,當市場上只有少數幾家公司掌握關鍵技術時,任何一方都可能成為被制約的對象。

真正讓人擔憂的除了技術問題,還有這些公司之間錯綜複雜的財務關係。輝達投資OpenAI一千億美元,OpenAI向甲骨文購買3千億美元的運算能力,甲骨文再向輝達採購四百億美元的晶片。這種循環式的交易模式,表面上看起來皆大歡喜,實際上卻像一條銜尾蛇,不斷吞噬自己的尾巴。

更荒謬的是這些交易的規模與公司實際營收之間的巨大落差,OpenAI今年預估營收僅約一百億美元,卻承諾未來5年每年要支付600億美元給甲骨文。為了履行這份合約,甲骨文需要建造相當於兩座胡佛水壩發電量的資料中心。這些數字聽起來更像是科幻小說的情節,而非理性的商業決策。

AI泡沫警訊不是杞人憂天,微軟、Meta、特斯拉、亞馬遜和Google過去兩年在AI基礎設施上投入了5600億美元,但相關營收僅有350億美元。投資報酬率如此低落,卻沒有澆熄投資熱潮,這本身就很不尋常。麻省理工學院的調查更顯示,95%嘗試整合生成式AI工具的企業完全沒有獲得任何投資回報。

問題的核心在於整個AI生態系統建立在一連串未經證實的假設之上,每個人都相信AI會帶來革命性的改變,但沒人知道這些改變何時會發生,也不確定目前的技術路徑是否正確。當信心十足時,市場願意接受各種誇大的承諾和虛無飄渺的願景,一旦信心動搖,所有參與者都會要求立即看到真金白銀的回報。

AI投資如今占美國GDP成長的40%,相關公司貢獻了美股成長的80%。這代表整個美國經濟在很大程度上仰賴這場豪賭,如果賭贏了,AI確實如預期般改變世界,那麼這些投資都會獲得回報。但如果賭輸了,連鎖效應將遠遠超出科技產業的範圍,可能拖垮整個經濟體系。

投資市場有句老話說得好,牛市時人們最不會問的問題就是「為什麼」,只要股價持續上漲,沒人在乎背後的邏輯是否站得住腳。等到泡沫破裂,所有人才會驚覺自己一直在玩一場大風吹的遊戲,而現在音樂已經停了,而自己沒搶到椅子坐。OpenAI和輝達之間的齟齬,或許只是第一個警訊,提醒我們該開始認真思考這個問題了。

(作者為台北商業大學榮譽講座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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