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參議員近期公開批判國民黨阻擋國防特別預算,直指此舉削弱台灣自我防衛的決心。對台灣而言,這當然刺耳,但是熟悉當前華府政治的人就知道,這不只是幾句情緒化的推文,而是川普式政治語言的常態:公開點名、貼標籤、以輿論施壓迫使盟友表態。
台灣當然可以不喜歡美國政客介入台灣的政治,可以抱怨美方霸道,但不滿之餘,必須看清,華府不再重視盟友感受的現實,以及美方表態對台灣內部政治可能造成的影響。
同溫層取暖 與民意脫節
朝野面對美國的態度呈現兩個極端。執政黨過分低頭,把親美做成「跪美」,彷彿只要姿態更柔軟,討好更主動,就能換來更穩固的安全;在野黨則在同溫層推波助瀾下過分強勢,把合理的疑問與監督變成向美方叫陣,彷彿聲量越大就越能證明有骨氣。結果是兩邊都說自己重視台美關係,但其實都背離了台美關係的互惠原則,也讓台灣失去交流時應有的尊嚴與籌碼。
民進黨的問題,在於太想用親美換台灣民意支持,卻因不「知美」而讓台灣利益受損。華府不是情緒的市場,而是利益的競技場。當你把外交降格為效忠表態,對方只會把你的讓步當成新的索價起點。行為經濟學提醒我們,單邊退讓會重新設定對手的定價錨點。親美不是跪求保護,而是用制度、專業與可互惠的戰略目標建立互利互信的合作關係;台灣確實屬於弱勢的一方,該讓的爭不了,但不是全面撤守,不能因為一句「盟友」就被綁架到失去自主。
國民黨的問題則更致命,不僅沒有善用遠較其他陣營更了解美國的外交專業,連長期累積的華府人脈與溝通管道都因為沒人重視而荒廢。如今反美聲音在藍營內的同溫層裡被放大,讓國民黨在國防與台美合作議題上顯得與主流民意脫節。多項民調常見7成以上支持與美國維持友好關係,藍營領袖們也多次公開承認,國家安全確實依賴美方的戰略支撐,逆著這個現實去操作情緒,等同把「反美」標籤貼在自己身上。這樣的印象一旦成形,在總統大選中的國家安全議題上幾乎沒有翻身空間。
事實上,「統獨」議題的選舉效益從上一屆總統大選到大罷免投票,已經明顯無法說服中間選民,台灣社會對無止盡的認同動員感到疲乏;國民黨近年好不容易讓人民相信多數藍營政治人物可以信任,也讓民進黨難以再從統獨榨出紅利。
借鏡蔣總統 清醒的戰略
然而,當民進黨強調國防特別預算是為了對美軍購,國民黨就應看出這是為了統獨議題失效之後,所創造出的另一個簡單二元對決選擇,目的是用「親美或親中」的選擇,來區隔朝野立場的差異,而親美和親中,何者屬於多數民意支持的一方,同溫層內看不清,但同溫層外的答案卻很明顯。簡單說,國民黨在國防特別預算上的抗爭越激烈,民進黨就會選得越輕鬆。
在野黨當然可以不滿美國干預台灣內部政治,但不能只停留在情緒。回頭看蔣經國時代,台灣面對退出聯合國與中美斷交的巨大震盪,社會反美群情激憤、政府強烈抗議,但蔣總統沒有只靠抱怨維繫士氣,而是呼籲團結自強,先把自己的腳跟站穩,最終促成美國為台灣設計《台灣關係法》、「六項保證」等制度性安排,為中華民國的利益畫出底線。那不是跪出來,也不是嗆出來的,而是靠清醒的戰略目標,以及對美國政治運作的深刻理解換來的空間。
今天的台灣,執政黨讓美國予取予求,在野黨自以為有能力抗美卻不見民意風向,朝野同樣搞不定美國,也同樣不知道如何面對北京,政治不斷內耗,但經濟因為科技產業而持續表現良好,導致絕大多數人對台灣面臨的挑戰完全無感,甚至認為所有的警告都只是危言聳聽。
台灣需要聽聽諸葛亮當年的建言,政治領袖「誠宜開張聖聽」,同時「不宜妄自菲薄,引喻失義,以塞忠諫之路也」。面對美國,台灣要的不是「跪」或「嗆」,而是自主的戰略,清楚告訴華府我們願意承擔什麼,也絕不放棄什麼;同時告訴國人,國家安全與兩岸和平不是互斥的概念,而是需要理性與團結去完成的共同目標。
要世界尊重台灣,反對外力干預台灣的民主辯論,但台灣也該問自己:何時才要結束內鬥,認真思考在亂局中如何繼續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