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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陳浪 淘盡半世紀恩仇
2011/02/10 0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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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報╱記者程嘉文/專題報導】2011.02.10 12:01 am



台州市椒江區山上的「烈士墓園」裡,埋葬著攻打一江山陣亡的共軍官兵。充滿1950年代蘇聯式風格的紀念碑上,有當初解放軍第廿軍軍長廖政國的題詞:「繼承烈士的遺志,一定要解放台灣!」

反攻大陸 遇上解放台灣

陪同記者前往的台辦官員,笑一笑說:「當年你們也是要反攻大陸啊。」

在墓碑當中,有一名叫作李巨才的副班長,籍貫寫著「台灣省高雄市」。李巨才是前台籍國軍,在大陸被俘而加入共軍,還參加過「抗美援朝」。

身為台灣人的李巨才,卻為了「解放台灣」而喪命,這實在是歷史開的大玩笑。

下大陳的著名景點「甲午岩」,是兩塊形似船帆的巨巖,拔海而起巍然聳立,高度近十層樓。1955年二月十三日,第一批登陸大陳島的共軍,就從附近上岸。



崖底碉堡 注定孤軍死守

甲午岩旁的山崖底部,還可看到當年國府構築的工事。國軍駐守大陳的時間遠比金門、馬祖短,來不及建立地下坑道系統。位於懸崖底部面對大海的碉堡,必須靠著岩壁上暴露的山路,才能夠回到後方的陣地。也就是說,共軍一旦真的來犯,碉堡內的守軍註定只能獨力死戰到底,在敵人的火力掃射下,他們退不回後方,第二線的友軍也很難前往增援。

可以確定的是,當時國軍若不主動撤退,最後結果就是雙方血流成河。儘管掌握優勢兵力的共軍最後可以奪下大陳,但是椒江山上的烈士墓園,必然要擴充好幾倍面積。

六角涼亭 中正思歸

甲午岩另一側的山頭上,有一座六角涼亭。1954年五月,蔣中正總統巡視大陳,曾經在此望海沈思,後來國軍就在當地蓋了一座「中正亭」。

1955年大陳易手後,中共官方宣傳機器痛罵「美蔣集團」,將大陳民眾強行劫持去台灣:「美帝國主義是蔣介石的後台老闆,蔣介石是美帝國主義的忠實走狗。它們狼狽為奸,殘害中國人民,是中國人民的死敵。如果蔣匪幫膽敢在哪裡冒險竄犯,就堅決、徹底、乾淨、全部地把它消滅在哪裡。」

不用說,「中正亭」的牌匾當然要毀掉,木造的亭子也任其在風雨中頹圮。

直到1988年開放探親後,大陳鎮政府決定在當地重建涼亭,命名為「美齡亭」。2006年,當時擔任浙江省委書記的習近平登島視察,又下令改為「思歸亭」。甚至在思歸亭的說明碑上,開宗明義就提到:「蔣介石先生與夫人宋美齡女士……」

昔日十惡不赦的「蔣匪」,如今成了「蔣介石先生」。

隨著兩岸關係的演變,重新正面評價的不僅是蔣氏父子,甚至當初跟共軍殺得你死我活的國軍將士,其表現如今也逐漸得到肯定:昔日胡宗南的地下指揮所,如今也成了風景名勝之一。導遊強調:「從這個碉堡的堅固程度,可以想像當年胡宗南防守大陳的決心……」

一江山國軍指揮官王生明的兒子王應文,幾年前到大陸尋訪父親的遺物時,曾經接獲解放軍二砲部隊副司令張翔的邀約。張翔的父親張愛萍,當年擔任華東前線指揮員,後來當到國防部長。張翔在席間談到一江山之役,對王生明的英勇犧牲相當肯定:「您老爺子是好樣兒的……」




【聯合報╱記者程嘉文/專題報導】
    
2011.02.08 03:08 am

一江山是浙江外海大陳北方十二公里的兩座小島,中間夾著一道狹長的水道,形似「一」字而得名。島上駐守一千多名反共救國軍,沒有平民,也沒有淡水。

一九五五年一月十八日,中共以陸海空三棲作戰方式全面攻擊這個孤島,號稱是解放軍建軍以來第一次現代化登陸作戰。由於國軍失去海空優勢,大陳完全無法增援一江山,只能眼睜睜看著小島被共軍轟成火海,歷時六十一小時的猛烈交戰後,一江山終於失守,指揮官王生明最後一次與大陳防衛部通話時說:「敵人距離只有五十公尺,我還留了最後一顆給自己的手榴彈…。」

克難
大英雄 領了獎章赴前線

一江山的失陷,迫使國府認清大陳已經無法再守的痛苦事實,王生明與同袍的犧牲也震動全台,蔣夫人宋美齡特別指示婦聯會成立華興育幼院,照顧一江山烈士遺孤。台北市因此有了「一江街」,高雄鳳山有了「王生明路」,連士林芝山岩的「至誠路」,也是以王生明的字「至誠」命名。


一九五五年一月九日,大陳島飄下入冬第一場雪,王生明元旦才剛從蔣總統手中接過「克難英雄」的獎章,這天搭乘中海號登陸艦,從基隆回到大陳。

王生明出身行伍,十五歲就參加國民革命軍北伐,一九四九年,原本已經帶著妻兒隨軍隊來到台灣,又自行請調飛往四川,追隨在西南苦戰的老長官胡宗南。隨後再跟隨胡宗南前往大陳,新任司令官劉廉一同樣器重英勇善戰的王生明,將他從南麂調到最前線的一江山。



臨別小口角 竟是與妻訣別時

王生明到了一江山,規定部隊裡若有父子檔或兄弟檔,其中一人調回大陳。

十一日,王生明寄了一封信給妻子柳淑輝。提到離台前兩人吵一架,因他要她好好照顧身體。

「我與你在基隆分別,心裡很難過,今後我們再也不說負氣的話了。淑,你打字的工作是否可以暫時辭掉?你依我這一次,好不?…淑,我王生明什麼都不想了,只望你把家庭整理好,錢要節省用,我寄回的錢收到後,去打四針。」

柳淑輝收到這封家書,這是他給她最後的紀念。

王生明的獨子王應文那時念初中,記得父親最後一次回家,特別去照相館拍了全家福。一月七日,他陪父親到基隆搭船返防,父親原已上了船,突然堅持要陪他去搭公車。

天空下起大雨,王生明掏出手帕,蓋在兒子的頭上,說:「爸爸這幾天跟你說的話,要好好記住。」臉上的雨滴與眼淚混在一起,好久好久說不出話來。


灑下高粱酒 孤兒憑空祭亡父

「我上了車,扭過頭隔窗看著他站在那邊。他不停地揮手,一直到看不見為止。」回憶起五十六年前的往事,王應文仍不免落淚:「後來我總會想,為什麼那個時候我不抱抱他、親親他?我總是嫌他臉上的鬍渣子戳人…」

王應文後來也進了軍校,一直當到上校。退伍後他三度到一江山祭拜。由於王生明與部屬的遺骸當初都被焚毀,再也無法找到,王應文在島上灑了父親生前最愛的金門高粱,在島上撿了幾塊石頭、一束藤蔓,帶回台灣祭拜。


蔣主任風範 反攻大陳


1955年二月十日,「金剛計畫」進行到第三天。總統府參軍長孫立人,搭水上飛機來到大陳。

在劉廉一與蔣經國的陪同之下,孫立人巡視上大陳的防衛司令部,看到營房前種的一株茶花,就決定把它挖回台灣。這株茶花也成了整場大陳撤退行動中,唯一參與的植物。

在茶花旁邊還有一棵柳樹,同樣是當初胡宗南所栽植。沒能獲得孫立人青睞、趕上撤退的柳樹,如今已經亭亭成蔭,甚至還掛上一塊招牌:「胡宗南親自種植柳樹」。

不只這一株柳樹,當年國府據守大陳時期的遺跡,現在都成了吸引遊客的景點。在大陳島上,比胡宗南更大的賣點,是蔣經國的活動紀錄。

從下大陳港灣沿海的馬路,轉入一旁的小巷子,巷子是彎曲陡峭的梯階,兩旁是黃褐色的石砌矮牆。拾級而上,走過幾間破房子,進入一棟整修過的舊式大屋,招牌寫著「蔣經國舊居」。

「這是當初組織游擊隊的王相義的房子,不過蔣經國住過這兒。」當地官員解釋:「蔣經國究竟比較有名,在兩岸都很受尊敬嘛!」

故居的二樓,不僅有蔣經國陪同父親在大陳島巡視的照片,從蔣經國小時候與父親的合照,在贛南擔任行政官員,到他在台灣推動各項建設,甚至近年蔣孝嚴來大陸訪問等,儼然成了一個小型經國紀念館。

「金剛計畫」最後一天,蔣經國站在軍艦船尾,看著大陳島的身影逐漸消失,腦海想的,或許是有一天必定打回來。不過恐怕連他自己都沒有想到,儘管反攻不成,但「蔣主任」的親民勤政風範,又在這座小島,甚至整個中國大陸,再度被人傳誦。 
歃血立誓 大陳島戰到最後一兵一卒

【聯合報╱記者程嘉文/專題報導】
   
2011.02.08 03:08 am
 
一九五五年二月,廿八歲的黃世忠中校,是陸軍四十六師一三八團的第三營營長。透過觀測所的高倍率望遠鏡,太平輪的沉沒、一江山的失陷,他都是目擊證人。

黃世忠坦承,多年來回想到一江山友軍在眼前被敵人殲滅,非常沈痛,當時我方海優空優全失,防衛司令部雖曾考慮派部隊搭帆船增援,但衡量局勢,一出去必定被共軍艦艇擊沈,連登島機會都沒有。

一江山失陷後,大陳更面臨「山雨欲來」的狀況。中共的電台廣播:「一江山已經被人民解放軍占領,下一個目標就是大陳島,蔣軍官兵們趕快放下武器!」

國軍則召集幹部,割破手指寫下血書,幹部再回單位召集部屬歃血立誓,一定要戰到最後一兵一卒。黃世忠回憶當年心情:「眼看真的要打了,就跟他們拚了。反正除了團長、副團長之外,全團上下誰都沒有結婚,誰也沒有家累」。

黃世忠雖然才剛透過長官介紹,認識了女青年工作大隊的女軍官陸素珍,但大戰當前,也顧不了那麼多。女青大隊因屬非戰鬥人員,局勢緊張時已提前撤回台灣,黃世忠至少不必為陸素珍擔心。

一月廿三日是除夕,由於運補艦來不了,大陳的物資更缺乏,即使防衛部發了加菜金,街上也沒菜可買,甚至香菸都買不到。

大年初一晚上,通信士朱志新報告:「美國之音廣播說,艾森豪總統宣布,要第七艦隊協助大陳國軍撤退。」半信半疑的黃世忠警告朱志新,消息千萬不准透露,以免影響軍心。

過了幾天,國軍真的要撤退了,海面上密布軍艦,空中都是航空母艦起飛的戰機。黃世忠站在灘頭,看著民眾扶老攜幼登船,多數民眾沒有太多行李,但是似乎每家人都帶著祖宗牌位。

十二日中午,最後掩護的第三營也登上美國海軍登陸艦。儘管登陸艦在風浪中非常顛簸,船艙中又充滿嘔吐物的異味,但是難耐疲倦的黃世忠,仍忍不住倒頭大睡。一覺醒來,船已離基隆不遠,這才確定,命是撿回來了。

死裡逃生的黃世忠與陸素珍,又有了見面的機會。五年之後兩人結為連理。



砲聲中 蔣經國來了 大陳人「咱沒被拋棄」

【聯合報╱記者程嘉文/大陳島採訪報導】2011.02.08 03:08 am

對於大陳人來說,撤退來台之前那一段時光,蔣經國是所有人共同的記憶。在國府據守大陳的五年中,蔣經國平均每兩個月就來一趟,「蔣主任」總是來無影去無蹤,搭著水上飛機就來到大陳。有時候一個人走在街上,跟民眾打招呼,和士兵下象棋。

住在下大陳西嘴頭的嚴正德回憶,有一回蔣主任到家裡,看到大鍋裡煮著小番薯,便問:「我可不可以吃一塊?」別人回答他:「那些番薯是要餵豬的,不好意思給主任吃這種東西。」蔣經國說:「不要緊,番薯是好東西,豬吃了都會肥,人吃了更不得了!」

台商尚枝菊是大陳義胞的第二代,她已經是第三次回到大陳。她說:「我姑姑那年廿歲,留著兩個小辮子,蔣經國到村子裡來,摸著她的頭說:『小姑娘,帶你去台灣好不好?』」

這時大陳人幾乎天天躲空襲警報,政府已宣布要疏散,但一條船也沒來,不免有人懷疑:高官們會不會一走了之,把他們留給共產黨?

蔣經國高調在大陳街上串門子,告訴大家「帶你們去台灣」。民眾心裡想,蔣總統一定不會拋棄大陳人,否則怎麼敢把「太子」派到最前線來?

根據當時中央日報記者劉毅夫的回憶,在二月上旬的幾天,船團一直未出現,蔣經國憂慮到晚上睡不著覺,只是不能在人前表現出來,甚至不敢爬到山頭上向東邊瞭望。直到二月七日美軍船團出現,蔣經國才鬆了一口氣。

對於被迫放棄大陳,許多文武官員痛心不已,深沉的蔣經國幾乎不曾表現情緒。二月十日他帶著部屬在下大陳,將最後一面國旗升上旗杆,有人忍不住掉下眼淚,他只說:「不要難過,總有一天,我們會打回來。」

回到人去樓空的專員公署,行政專員沈之岳報告,該搬的東西都已經搬光,蔣經國拿起一根木棍,遞給劉毅夫說:「你就發洩一下吧,今天打壞公家的財產不犯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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