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蘭亭序》名聲實在響亮,歷代都有人覬覦之,時至唐太宗更是酷愛王羲之、王獻之的書法,也是想盡辦法要得到《蘭亭序》一帖。
辯才和尚時任方丈,他將此帖放在方丈房樑之上,於樑木上鑿了一個大洞,置放於內,又以原來木塊覆蓋其上,看不出藏有東西,因而世人無人能得見。
當時沒有人知曉《蘭亭序》一帖去處,唐太宗也難以見到真跡。
有次唐太宗從魏徵處得知《蘭亭序》一帖在辯才方丈處時,欣喜之餘便下一道召書召見辯才方丈想借閱之,辯才故意拿贗品給唐太宗看,還裝傻說:「王家收藏的《蘭亭序》真跡,已在戰亂中遺失了,再也看不到。」太宗沒辦法,故意留下辯才,趁機派人到寺裡去找,可惜無法找到,只好放他回去了。
後來太宗還是不死心,三番兩次派人追問,惜辯才守口如瓶,嘴巴之密的就是不肯透露真跡消息,也不肯給太宗一瞧,這使得太宗心癢難耐,最終決定不顧皇帝顏面,便是鋌而走險,也要做一回偷雞摸狗、詐騙行搶之事,將之搶到手才好呢!
於是,他與大臣商量如何得到《蘭亭序》,丞相房玄齡舉薦御史蕭翼,其人聰明、有謀略、又大膽,於是太宗便要他想方設法謀取。
蕭翼喬裝打扮成一位落魄的書生,三天兩頭跑寺裡去觀看畫壁上的書文、書法,終於辯才方丈發現了他,感覺書生氣概非凡,辯才的文學素養也很高,便與之攤談起來,未料竟然投緣,談詩論畫、詩文作對都能默契有加,兩人相談甚歡。時年八十幾歲的辯才方丈因此感到似乎尋到忘年知己般得愉快。
某一天兩人又談詩論畫,一邊也品起酒來,兩人一喝酒,辯才方丈倒是半醉了,而蕭翼酒量還深不可測,依然清醒,於是他趁其已有酒意之際,刻意與辯才談論王羲之的作品,以套其話。
「看到寺中的牆上,幾乎都是王羲之的作品《蘭亭序》、《千字文》,這些書法看起來是智永禪師的作品。」
「對!是我師父的作品。」
「智永禪師為何不寫自己的作品?」
「他要發揚他祖傳的作品。畢竟《蘭亭序》、《千字文》幾百年來眾所周知。」一番酒酣耳熱之後,輕輕撩撥起辯才方丈那顆藏有《蘭亭序》秘密的心。
「老師父呀!我也喜歡二王作品,我家有收藏二王幾幅字畫呢!」
「唉!你收藏的不算什麼啦?」辯才方丈酒過三巡,也有點口不擇言了。
「我家收藏的可是真跡,怎能說不算什麼?」
「那你可拿出來給我看看?」
於是蕭翼便從包袱拿出從唐太宗處借得的王羲之、王獻之的作品遞給方丈,辯才方丈看了一下說到:「這幾件作品倒是真品,只不過不是王右軍的得意之作。」
蕭翼故意說:「那是你不識貨。」
辯才一聽,神情有點自視甚高的說:「年輕人別太自負了!你眼界還太淺了。我收藏的可比你強多了,別揣著這些東西,就以為這有多了不起了,你還沒看過王右軍最好的作品呢!就在這兒說大話了!」
「我可沒說大話!王右軍最得意的作品《蘭亭序》,據傳早在戰火中燒毀了,誰都沒有福氣看到喔!目前這幾幅已經是現存最好的作品了!我的至少是真跡,不是贗品。」
此時的辯才已經被蕭翼帶著往這個話題談論,就在七分醉的狀態下,他也對蕭翼毫無防備了。
「哼!你不知道吧!《蘭亭序》就在我這兒呢!」
蕭翼哈哈大笑說:「方丈騙人,出家人不打誑語喔!《蘭亭序》早就被燒毀了,哪還會有?如果老師父真的有,那也絕對是假的,不會是真跡。」
這下真的激出了辯才的口風:「《蘭亭序》是我師父傳給我的,那是王家的傳家寶,我師父智永禪師是王羲之的後代子孫,他臨時前特別千叮萬囑的交付給我,要我替他們好好保管的。不信,你明天來,我拿給你看!」
「您現在這麼醉,明天您就忘了所承諾的了!」
「我哪有醉,老衲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不然您寫下一紙承諾書,我明日找您看!」
「寫就寫~」辯才方丈提筆立就。
蕭翼看其字,稱讚到「方丈的書法亦絕倫啊!蕭某有幸欣賞、收藏了!」於是「明天請蕭翼觀賞《蘭亭序》真跡,此諾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一紙書法便被蕭翼揣到兜裡了。
蕭翼回客棧路上,立刻飛書告知,請唐太宗派人來接,以便安排。
辯才雖有點醉,但隔天還真的信守諾言,當著蕭翼的面上屋樑上取《蘭亭序》,一點也不避諱蕭翼得知,可見對其之信任的。蕭翼一看,也就不再與辯才爭辯了。
然而辯才不知道此時他已經落入了蕭翼的圈套。
與蕭翼兩人開始品頭論足起來,後來蕭翼故意把原先王羲之的墨寶也留下,以示其信任,辯才確實因此更放鬆警惕了。
「這三幅作品也留給方丈您看看,您可以對著《蘭亭序》比較參看。」
辯才果真連著幾日仔細研究了一番,這些墨寶也隨手就放在桌案上隨時翻看,而蕭翼也時常過來,兩人一起欣賞這些墨寶,就這樣辯才對蕭翼更是放心了,而寺裡徒弟看到蕭翼時常自由進出方丈屋子,也對他另眼相待,完全不設防。這點心思之深,還真的堪稱聰明有謀,難怪房玄齡也是很讚賞他。
終於等到有一天,機會來了,有人請辯才去家中賞玩古董、風景,蕭翼知道了,辯才前腳一走,蕭翼後腳就到了,辯才徒弟看到蕭翼就說:「師父剛剛出門去了。」
「那來得不巧了,沒關係!我拿一下我放在這兒的書畫就走了。」
「好的。那您請自便吧!」
就這樣蕭翼輕輕鬆鬆取得信任,於是他到辯才房間內,把《蘭亭序》和之前借給辯才的王羲之墨寶一併都收入包袱,大大方方地離開了。直奔驛站,等到辯才方丈回到房間內發現時,為時已晚,蕭翼早就策馬奔馳離去了。
方丈此時才知道,自己被設計了,敢情蕭翼竟然花了這麼久的時間來騙他的《蘭亭序》,他回憶起他們之間的相處,才懊悔他這麼輕易被矇騙了。
經此一事,他覺得愧對師父,心裡很悔恨、愧疚,覺得自己太沉不住氣了,沒有守住師父的傳家寶,無顏見師父,又恨唐太宗的手段,但是又奈何,心想「我怎麼能跟皇上要回呢?況且皇上也不會承認啊!罷了!罷了!」
愈想愈傷心,這一傷心,竟因此病倒了,一年後因太過傷心而去世了。
而唐太宗得此墨寶,興奮地找來名家開始臨摹數本,給皇子們、大臣們也練習、欣賞,後來甚至要求將《蘭亭序》陪葬,據傳這是《蘭亭序》失傳的最大原因。不過也幸好後世還有臨摹本可以一窺堂奧,雖非真跡,也聊備一格了。
這作為陪葬品一事,在當時也在眾大臣中討論,果真的要依照太宗之意嗎?
就在此等時刻,有人發現《蘭亭序》真跡不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