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表於二00九年四月

記得當初為了紀念八九民運及天安門事件﹐有人寫了一首歌。頭兩句是『矇住眼睛﹐就以為看不見。捂住耳朵﹐就以為聽不到。』我覺得不少學覺觀的同修﹐也頗有這個傾向。

最明顯的例子就是不少學覺觀者的反歷史﹐反知識傾向。隨便舉個例子。兩個住紐約的華人﹐在討論南京大屠殺到底有沒有發生及死了多少人。一個人是比較親日的﹐就說那是戰時﹐而戰時發生一些不幸是普通且能理解的。南京事件確有其事﹐但他不相信中國公佈的死亡統計數字。另一個人就堅主南京大屠殺的千真萬確﹐也確信三十萬中國軍民死于日寇刀下就是信史。倆人正辯論得難分難解之際﹐忽然來了一個自稱懂佛法的人﹐橫空出世似地立了新說。這位老兄修過幾天覺觀﹐自認頗有心得﹐就說﹕『我只關心我看得到的﹐聽得到的事。當我看到了﹐聽到了﹐我就知道我看到了﹐聽到了。一件我沒看過沒聽過的事﹐我也知道我沒看過沒聽過。人生很短暫也很無常﹐我沒有時間去為這些抽象的歷史傷神。這就是佛法的覺觀。所以我不懂你們在講什麼﹗』言下之意﹐似乎認為辯論的兩人既是庸人﹐故會自擾﹐又是俗人﹐才會失念 —— 於這些俗事﹗

若依我看﹐持此看法的人﹐並不比庸人俗人高明多少。這種人我統稱愚人﹐也就是俗稱的傻瓜。傻瓜一旦修起覺觀來﹐那真是傻氣沖天。什麼歷史﹐什麼是非﹐都跑到九霄雲外去了﹐統統不在他覺觀的範圍之內。佛陀教人修覺觀﹐修四念處﹐那裡是這個意思﹖覺觀的最基本原則是看事情的真相﹐而真相除了包括我聽到的﹐我看到的身念處範圍﹐尚包括我知道的﹐我了解的法念處範圍。一個在家人若連近代歷史到底發生了什麼都搞不清楚﹐根本就是迷迷糊糊﹐豈有什麼認識事情的真相可言﹖更豈有任何覺觀可言﹖佛陀過去強調身念處的重要﹐只是要修行人勿忘基本﹐並沒有說其他的受念處﹐心念處及法念處不重要或不需要修。佛所說身受心法四念處﹐涵蓋了生命的整體﹐是不可偏廢的﹐否則也會產生問題。而且這不是深淺次第的問題﹐好像到了一地才能到二地﹐然後才可三可四。身受心法四念處在修行人的生命中﹐是平等的可觀察﹐當觀察的對象。一天到晚只知道下我看到等身體功夫﹐而全然不顧世界大勢﹐近代歷史及人類現況的人﹐在過去就曾被斥為『小乘』﹐被評為焦芽敗種。以我今天修過四念處後來看﹐這種批評不僅不過份﹐反而是恰如其分。其實說這些人『小』是客氣﹐因為他管的事小﹐只是自己的身體官能。但就算是管自己的身體官能﹐我看也管得不夠全面。因為官能該包括自己的認識﹐了解﹐甚至主張﹐看法﹐也就是法念處的範圍。一棵植物如果常年只有局部晒得到陽光﹐長久晒不到的部分﹐久了就會枯萎了。人也一樣﹐該用的官能長久不用﹐當然也就枯萎了﹐沒用了。這難道不是焦芽敗種﹖佛陀出世﹐發現了人必須靠自己才能解脫﹐要人有自己認識及判斷事物的能力。所謂自依止﹐法依止﹐莫異依止是也﹗現在兩千多年以後﹐來了這麼些自稱是修覺觀卻不管歷史的人﹐一天到晚就只是斤斤於我的看﹐我的聽﹐我的腳﹐我的手﹐對其它事漠不關心﹐還自以為這是解脫的不二法門。過去在三十年前﹐我就曾聽過南老師對這些所謂『修行者』的強烈批評。當時我尚不知道他批評的是什麼。今天回想起來﹐不禁有恍然大悟之感。因為這些人在我眼前蹦出來了﹐愚不可及還洋洋得意。

佛陀要修行人認清什麼是觀念及什麼是對觀念的執着﹐決不是要人作把頭埋在沙子裡的鴕鳥。如實觀的基本該是把真相搞清楚﹐內外皆是如此。只知道把內搞清楚﹐卻完全不管外或否定外的人﹐其實就是反知識論人格的典型。這種人修到最後﹐很自然就變成只知道『游戲於禪定』的自閉症患者。這些自閉症患者若發起神經來﹐當然就自以為通了。對這些人崇拜的人﹐我都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過去經上對這些人的稱呼﹐就說他們是『魔王眷屬』。我覺得更正確的稱呼﹐該說他們是一群離群失落的眾生。雖身在人世﹐卻無心於人間事﹐故稱離群。未能體會佛陀緣起大道的光明深廣而自居暗處﹐還自以為是﹐這當然就是失落了。

我希望大家不要以為我在開玩笑。把歷史搞清楚是修法念處的基本。修四念處者當然該知道南京大屠殺﹐二二八事件﹐天安門事件如實的來龍去脈。關心人類現況與眾生的苦痛﹐更是修四念處者的必修。過去我曾經說過要再詳述法念處﹐及法念處與菩薩道的關係。現在我覺得是時候了。一方面是因為有讀友(四念處今論)再三地勸請。另一方面是因為寫四念處今論至今已近二十年﹐雖然不少人有法的成長﹐但也有人是越學越傻﹐到最後連原有對人間世事的基本認識力都沒有了。故我打算再寫﹐把法念處寫得再完備一些。南傳諸法師探討身念處着力較多﹐當然是很好﹐但身念處絕非四念處的全貌。今天大家對四念處似乎有些誤解了。我認為目前看得到的偏差﹐大體上皆是因為法念處這一塊探討的闕如造成的。既然如此﹐我該做的是努力把它補起來。

我希望學過覺觀的人﹐不要以為我認為學覺觀的人都是傻瓜。但我同時也希望學覺觀的同修﹐都不排除自己也是傻瓜的可能性。在修學的過程中﹐我就當過傻瓜。寫這篇文章與其說是批評什麼﹐倒不如說是批評自己﹗大家看看﹐也許有人會有一些會心的微笑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