稱譽趙錫成(James S.C. Chao)是美國華人少見的航運鉅子並不為過，他在華府與兩岸之間豐沛的政商關係，讓人刮目相看；外界對趙家如何能培育出一位又一位優秀女兒更是充滿好奇。趙家女婿也赫赫有名。趙小蘭的夫婿麥康諾是當今參院多數黨領袖，主導國會立法，地位至為重要；老六趙安吉的丈夫Jim Breyer是主持慈善與風險科技創投公司的億萬富翁，是「臉書」最早一批投資者，連續三年被「富比世」評為全球第一名創投家。有兩位政商地位如此顯赫的女婿，趙錫成在專訪中更少見地談起當年白手起家經過，說出第一桶金的關鍵「誠信」；他在曼哈坦福茂公司總部接受世報傑出華人系列專訪，並不十分寬敞的會客室牆面掛滿他與華府、北京高層領導人合照，不過他對外界最為好奇他如何經營政商關係的問題仍如一貫低調，卻十分樂意分享他與夫人趙朱木蘭教育六位女兒的獨到心得。以下是訪談摘要。

記者問：當年您從台灣來，將一家在紐約華埠電話簿上找不到名字的輪船公司，發展到50年後如今「福茂集團」的規模，您最重要的經營理念為何？

趙錫成答：就是一句話，你講的一句話，人家能夠相信你，這就是你事業的基礎，在這之前，你需要相信人家，從沒有到有。

福茂公司不算大，我們現在有375萬噸運輸能力的船隊，18萬噸的有26艘船，18萬噸算大，在私人乾散貨船可說是全球第一，但我們不以此為榮，不以此為重，我們只是希望為別人服務。我們有這麼多船，但從來不向銀行借錢，只有銀行跑來給我們錢，這很少見；第二，我們造船是先付錢再造船，也很少見；第三，我們有相關公司、有上海公司，公司的船比人多，而且員工都做一、二十年，以上這幾點跟別人不同。

再來講福茂公司傳承。老大趙小蘭很好，但不想做；老二趙小琴，不想做(註：她取得威廉和瑪麗學院工商管理碩士，2008年辭世)；老三趙小美，做了幾年，也不想做了，她被紐約前州長柏德基(George Pataki)請去當州消費者保護廳廳長；老四趙小甫當律師，也不想做；老五趙小婷去念人類學博士；她媽媽就講了，老六安吉妳不能跑了，因為再跑就沒人了。

問：您事業經營成功的原因，在於說話算話，但做生意是追求利潤，說話算話又好像是道德教條，您內心會不會有衝突？

答：對，這問題問得很好，本來不想講，現在非講不可。我在哥倫比亞念書的時候，交到一個朋友，非常活躍，但不太會寫報告，他看到我，也不曉得我的名字叫Charlie(註：趙錫成現在的英文名為James)，後來我都寫兩篇作業，一篇我的，一篇他的，他幫我改一改英文。我本來成績都是B-，有時拿到C+是不及格，研究所規定畢業一定要B。英文經過他修改，英文也好，內容也好，我們兩個都拿到A。我們那時作弊會被學校開除，不過你可以說我們是作弊，也可以說不算，因為我們是商量，這是在1959年的事。

1960年代，他當官了，在農業部(USDA)工作，指揮「食物促進和平計畫」(Food for Peace Program，PL 480)救援船隻，要把流動貨資運出去，送到越南，當時越戰期間運出去一袋米要50塊美金，可是他找不到船，美國的船跟他要55塊一袋，60年代的50塊很高。他想到我了，有個Charlie Chao是搞海運的，當船長，他就來請教我。我跟他說，我來幫你出船，他問要多少錢，我問你現在是要給多少，他說一袋55塊，可能還不行，我說好，我只要23塊就行了，他還說能不能打個折扣，我說好，22塊5毛，這樣我一次走貨就可以載一整條船，那時候一條船可以載5萬噸，所以1963年我就當船東了，我的運氣很好(註：趙錫成1964年創立福茂航運公司，福茂集團的前身)。這就是一句話，他相信我可以做得到，當然自己也要準備。

問：除了說話算話，外人看來您的成功也是因為很會做人？

答：對，也可以這麼講，像我的太太，她很少講話，但每個人都很喜歡她，因為她講的話都很有力量，我也是一樣，說到做到，非但做到，還要做得比你想像的要好。

問：不過也有人說趙先生很會做政商關係？

答：這些話我聽得很多。第一，我對政治沒有興趣，因為看中國的歷史，搞政治不是很好，所以從小我爸爸、媽媽，連我太太都跟我這麼講。像我們公司目前為止不到外面找生意，是租商來找我們。今天我們訂這麼多船，市場價格低得不能再低了，我們租出去都是低率的租價，不怕鬥，就是人家相信你，我們精益求精。這不是一個因，而是一個果。總歸一句話，我為人人，人人為我，還有我是「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關於政商關係，世界上「人同此心，心同此理」，你看我牆上合影，也有民主黨，他們對我也很客氣。如果在心態上，一直非常平和，人家也願意跟你交朋友。

問：您說不去經營人際關係，但對您事業上確實有些幫助，這是什麼樣的境界？

答：我也有人際關係的需要。例如在台灣，「蔣經國先生傳」第三本第六頁，有他跟我們的合照，因為我小時候去浙江剡溪玩，去拜訪他媽媽毛太夫人墓，他剛巧來，我就跑上去拍照，第二天我們一起離開，他就跟我說「你很有希望」，我那時候也不知道希望是什麼，1949年打得一塌糊塗，跑來跑去，後來到了台灣之後，秦孝儀第一個來找我(註：秦孝儀為中華民國總統府前侍從秘書)，跟我要這張照片，因為蔣經國離開家鄉的時候，匆匆忙忙，連一張相片都沒留，我這邊有兩張相片，這是1949年的事情。

我後來1972年到大陸，那時還在文化大革命，美國總統尼克森把中國大陸的門打開了，我第一個就跑進去，那時不能給台灣知道，我那時用「愛國華僑」的身分，給蔣先生知道還得了，所以1972年我偷偷進去。

我後來跟美國前國務卿季辛吉說，你幫我很多忙，第一個是把中國的門打開，第二個就是把我媽媽弄出來，1972年底到中國大陸去，1973年他們幫我把媽媽送到美國。兩個學校當時起很大作用，清華大學和交通大學，所有交通部的人都是交通大學出來的，我在上海交通大學時比較活躍一點(註：趙錫成1949年獲上海交通大學航海系學士)，有點關係，就能夠進去大陸。所以人家講我做關係，也能起這樣的作用。

問：外界看來，趙先生跟台北、華府、北京都有些關係。

答：我認為大家都是中國人，都是中華民族，應該在一起，弟兄之間不要你爭我奪。沒有幾個人像我看得那麼多。

趙錫成(James S.C. Chao)小檔案

1928年：出生於上海市

1946年：考入上海交通大學，主修航海專業。

1949年：畢業後被派至「天平輪」實習，因戰亂隻身抵台

1951年：與朱木蘭結婚，共生六位女兒， 趙小蘭、趙小琴(Jeanette Chao)、趙小美(May Chao)、趙小甫(Christine Chao)、趙小婷(Grace Chao)、趙安吉(Angela Chao)皆是社會精英，人稱「趙氏六朵金花」，六姐妹中有四位畢業於哈佛大學。

1958年：參加中華民國考試院甲級船長特種考試，獲第一名「狀元船長」

1964年：創立福茂航運公司，事業蒸蒸日上，如今為福茂集團

1984年：在中國籌資成立「木蘭教育基金會」獎勵中國的航海、輪機專業學生，至今近3000人獲獎

2012年10月：捐4000萬美元給哈佛大學及哈佛商學院，成立獎學金，並建造「趙朱木蘭中心」

2014年11月：在台灣，趙錫成趙小蘭同獲頒國立交通大學名譽博士

2015年4月：主持哈佛大學商學院「趙朱木蘭中心」上樑封頂儀式，預定2016年6月落成。

趙安吉專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