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文三甲U9716040郭藍郁
最近的天空有點灰,陰暗得如同我的心情,散亂的步伐伴隨著迷濛的醉意,緩慢而沉重,週遭往來的路人,對我來說,只是色塊般的洪流,在五彩繽紛的迴旋間,推擠著我的軀體與方向。沒有特定的目標,疲憊的身軀恍若行屍走肉。憔悴的容顏搭上散亂的髮絲,那是常人眼裡的瘋子,枯竭的是心思,滿溢出來的,是憤恨與不平,沒有吶喊與狂嘯,是因乾澀的痛,佔據了喉頭與所有思緒,誰說,不應有恨?
我醉得不輕狂也不浪漫,但越醉越清醒,理智清醒得能將世界分成好幾種顏色,然後任由心中的不平,將其慢慢染成白與黑,或許在不久之後,我頭頂陰鬱的天空,會化成完全的黑,不論晝夜。我倦了,沒有方向的步伐,我厭了,沒有是非的世間,我醉了,醉在喧囂的社會,好想休息,好想回到那懵懂無知的孩提時候,如果可以的話,好想。
突如其來的風,吹散了一點迷濛,也吹散了我為數不多的體力,我突然發覺眼前的景色很熟悉,用力睜開快闔上的眼皮,努力將眼前的輪廓還原成物體,那熟悉的樹,那熟悉的草,那熟悉的桌椅,還有隱約之間浮現的,那熟悉的回憶。
我坐在樹下,試圖貼近被我遺忘的自然,卻怎麼也得不到回應,沒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也沒有小鳥的嘰嘰喳喳,只是在雜亂的思緒中,漸漸感到久違的沉靜,不是無語的靜默,而是心靈的靜定。
在時間無聲的流逝中,回憶的碎片藉由沉默大量沖刷過我的腦海,許多我刻意不去想起的人、事、物,也在同一時間重新浮現在我面前,突如其來的暴慄感充斥了我的腦袋,眼前的色彩再度歸於黑白,顫抖的身軀,緊握的拳頭,還有因不斷碰撞的牙齒而發出的摩擦聲,我感覺到意識一點一點的模糊,感受比酒精帶來的醉意還要令人茫然的朦朧,最終,不省人事。
依稀身旁有呢喃的細語,迷茫間,溫暖湧上心頭,畫面停格在熱氣瀰漫的餐桌,父親、母親以及小弟的喚話;但,伸手還不及,腦中的畫面卻又隨即跳躍,奔馳的車速、重物的撞擊以及最後─滿目的血紅……
肇事者敷衍的語氣、虛偽的笑臉,對方律師咄咄逼人的詢問,記者的閃光燈、群眾指責的目光以及法官手上大槌重重落下的聲響,心中最後一絲理智線,就此斷裂。我大吼,我試圖反抗,卻仍是傷痕累累,只得躲到世人的視線外,孤獨而自憐得默默舔著自己的傷口,已經沒了眼淚。
獨自一人的天空,好廣闊,但好孤單,身邊已消逝的笑臉,伸手觸摸不到的身影,會不會就在那片遼闊的空中,靜靜的朝我微笑?我笑了,開心的笑著,
絲絲的涼意落下,雨水不停向大地奔來,但一切只剩,安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