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蝴蝶　華文一甲　U9848013　簡瑜臻

　　有句話說：春天後母心，形容了天氣變化無常的一年之初；今年的天氣就這麼反覆無常，不去掃墓也有三年了，會不會這次真的有提起勇氣再去面對呢？

　　那天，天氣是放晴了，卻是個陰天。

　　桂花的香味帶領著小女孩穿越過後院小巷，還沒進門前就先聽到輕輕的音樂聲自前頭的騎樓下傳來；小女孩刻意放輕自己的腳步，就連關門也是無聲，只有那音樂配合著搖椅嘎吚聲，涼風輕輕拂過老人臉龐後也輕劃過女孩子頑皮的笑臉。

　　「又要捉弄阿祖啦？」老人轉頭，皺紋不滿了白皙的臉，右耳上明顯開刀過的痕跡，那是一年前在那巨大的十字路口留下的標記，感覺就是那麼一點不安的記號。小女孩一臉雀躍跳上老人的腿上，拿著收音機開始玩著按鈕，隨著收音雜嗄的叫著還有夏末的蟬鳴聲，老人繼續搖著搖椅，騎樓下滿是寂靜的喧嘩聲，季節轉換的氣氛中帶了那一分黃昏的溫暖，不冷也不熱。

　　「姊，你在想什麼？快上車啊！要去掃阿祖的墓了。」弟弟一臉不耐煩的開門，我坐進了車上。一路上掃墓燒草燒金紙的煙，嚴重了破壞了空氣品質，而化成灰燼的紙張隨著若有似無的大氣擾動著。

　　吵雜的日本料理店，一桌比一桌大聲的拚酒聲；女孩看著老人容光煥發的舉著手中的果汁，但臉色不見大大的微笑，有點嚴肅，說了一番話後，又回頭望著坐在身旁的女孩，眼中有著寵溺，雖說這是一年一度的家庭聚會，當然身為壽星的他卻不忘在旁邊幫忙女孩毫無顧忌的幫怖菜，只想餵飽他寶貝的女孩。

　　壽辰的晚會當然免不了一番天倫之樂，在送上親手寫的卡片，彆扭地在中親戚的鼓吹下唸了卡片的內容；「阿祖，祝您長年百歲……可以一直陪我…」女孩匆匆的用了不再流利的台語祝福著，即使參雜的中文聽不太懂，卻彷彿得到了世界上最好的禮物一般，老人慈祥面帶微笑將身高已經到三分之二的小女孩攬到大腿上抱著，就想小時候要哄騙小女孩睡時一樣，那樣地溫暖。

　　看著草所遮掩的墓地，酸意湧上鼻尖，我清楚地記得他充滿皺紋的左手牽著我的右手；如今，過了多久？沒有來看過，自從親眼那個老人入儉後，已經十一年了。就是那個最後一句，「祝您長命百歲的…」的凌晨，再見到，剩下的只有燒完的冥紙，以及照片裡不笑的你。

　　「姊，快來幫我燒紙錢，不要一直站著看啦！」弟弟拿著一疊的紙錢，我順手抓過幾個比較上面的，心裡頭還是交集著，彷彿可以聽到附近的大悲咒聲，沒有蟬叫，只剩燒過紙錢的味道，沒有他那細心栽培的桂花味。他的微笑彷彿因為又過了一年，昏黃了，飄渺了…只剩，飛起的灰燼如蝴蝶般，展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