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用文章「飄浪之女：我那溫泉鄉的那卡西媽媽——家族感人故事」徵文活動

相守一生

　　　依稀記得在那個動亂危疑的30年代末，爸爸羈拘滯越音訊全無，生死兩茫茫的愴惶與孑然，媽媽以未及而立之年，獨自帶著小腳奶奶、外婆和一歲多的我輾轉來台，為了一家老小四口活命，搶著當120元台幣月薪夜班紡紗廠女工；也曾經申領過貧戶喪葬救濟，為外婆辦理喪事……這款被許多人稱羨的「醫生娘」，前半生境遇大概也是絕無僅有的罷。

　　　如今，老邁的爸媽已經攜手共同走過了風雨波瀾大半輩子。感覺上，兩老是否有著通俗文學上歌頌不已的「相知」了一生那般性靈名詞與感性，我不清楚。但是「相守」共同渡過患難艱困歲月、共享富足歡樂此情不渝的日子，我一一見證。

　　　3年前，媽媽乳癌手術。年已八旬的媽媽，禁不得如此折騰，更也因為年紀大了甦醒不易，術後在甦醒室多呆了兩、三個鐘頭。雖然意識裡感覺得有人拍打面頰、叫喚，卻終究睜不開眼睛。待醒來推出甦醒室剎那，爸爸用力甩開兒女們方纔攙扶著的臂膀，邁起碎步巍巍顫顫衝到媽媽面前，半趴半跪著，卻只默默、輕輕握住媽媽手掌。

　　　彼時，爸爸已經罹患阿茲海默與帕金森症多年，在藥物控制下還不曾有太大惡化狀況，只在意識、行動上漸顯疲態，步履也已經因為關節和肌肉無力益顯蹣跚，不復往日大步邁出雄風；記憶更似被蠶食了的桑葉，一塊、一塊緩慢而明顯地消失掉。英雄白頭最是不堪，但殘存在記憶深處，也許仍是那看似無情卻情深無尤「相守一生」天長地久的許諾。

　　　然後，爸爸捏了媽媽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