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秋天終於來了,半頹廢男人開始像每一年的秋天一樣,花大量的時間去享受秋天,四時穿梭在那些屬於他的私密台北角落。
不管是在仁愛路上吹著晚風,還是一大早在政大河堤漫步,甚至在陽明山區走完一個假日下午。
他一直覺得那是屬於他的,一條條用雙腳踩出來的散步路線,這麼多年來,他就是一個人這樣走,走掉了不算少的生命時光,但是,他始終覺得相當值得,因為再也沒有任何的時刻比他一個人獨行時讓他覺得自在的。
記不得是什麼時候開始養成的習慣,他只知道,從法國回來之後,他整個人的人生觀都變了,他變得愛笑,變得不容易生氣,變得很看得開,也變得更像自己要的那個自己。
但是可能是離開台灣太多年了,很少人知道過去那個他,總覺得他本來就是這樣一個人,很想當然而的,每個人都把這樣的他和法國經驗連在一起。
「阿伯,從法國回來的人都像你這樣嗎?」那個一起上日文課的小女生有一天忽然認不住問他。
他想了想,就把故事告訴她。
小女生怎麼也想不到,眼前這個中年男子在去法國之前是個非常郭台銘式的工作狂,那時候他恨不得自己每天可以工作二十五個小時不用休息。
「到了法國之後,有一天我在巴黎看著傍晚的金黃天空,這才想起,我竟然不記得台北的天空是什麼顏色的,因為我根本沒看過,總是在辦公室裡工作」他對小女生說。
「怎麼可能,你看來這麼愛享受生活?」小女生更好奇了。
「故事要從那一堂法文課說起」他說。
因為工作需要,他到了法國之後開始認真的上法文課。
他是班上年紀最大的學生,也是唯一在工作的中年人,其他的同學,大都是來自各國的外國學生,有的來自歐洲有的來自美國。
「蜜蜂和蟬這兩種昆虫的差別在那裡?」學期快結束的時候,老師看大家都稍微能開口溝通了,於是丟出這題目要學生彼此討論。
半頹廢男人自告奮勇的用半生不熟的法語分析,說蜜蜂是先苦後甘,蟬不事生產,在地下睡了十七年,醒來後在樹上唱歌唱了一星期後就掛了。
「真是悲哀」說完後他還不忘幫蟬的一生下了結語。
「好,那我們來看看,有那些人想當蜜蜂?」老師問。
結果全班只有他一個人舉手,想當然而的,整間教室的老外都笑了。
老師問他為什麼要當蜜蜂,蜜蜂這麼辛苦,一輩子都在工作。
「我們每個人都是這樣啊,在台灣,每個人都很努力工作,工作就是我們的生活,工作帶給我們好人生」他認真的說。
「像蟬那樣的人生是罪有應得,只知享樂,所以活得短暫,唱了幾天歌就死了」他又說,一邊覺得不對,開始意識到蜜蜂即使活得再久,其實一輩子都在吃苦,蟬的生命再短,看來每一秒都在享樂。
「所以,你要苦很久還是要及時行樂?」老師反問他。
他答不出話來了。
之後,換他變成眾矢之地,老外同學對他和大部分台灣人的人生非常同情,開始大力痛批台灣的社會福利制度。
他也不甘示弱的義正詞嚴的站起來和眾老外言語交鋒曉以大義,搞得整個教室變成戰場。
「你們真是可憐,辛苦賣命一輩子,還要擔心這擔心那,政府根本不照顧你,像我們法國,人民失業了政府還要怕你心情不好給你錢給你假去散心」最
「所以,那一堂課過後,我知道我不想再過去那樣像蜜蜂一樣的人生了」他說。
「所以,回台灣之後你變成一隻蟬了?」小女生看著他,會心的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