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見過比銀杏黃，更亮眼的黃了。

在氣溫足以與台北隆冬相比的北京深秋，瑟縮走在路上，突然被一樹閃耀著金黃光芒的銀杏攔下腳步。那種鮮黃，像是廣告顏料不調水稀釋，直接塗抹上去的，用點描法，平頭十號水彩筆，隨意於枝椏間層層疊疊，不規則散落，因之光線得以錯落其間。

每到秋季，城市人們的心就被鼓動起來，『紅了嗎？紅了嗎？』從東方到西方，不同國度的人等待的是同一種植物的翻轉、蛻變，彷彿看到楓葉變紅，這個秋季才算真正存在一般。

然而，紅色的楓葉，多半夾雜著枯黃的斑點，黯淡得如乾透了好幾天的赭紅色顏料，那是深秋的蕭瑟印記。銀杏在秋季，變身得比楓葉更激烈，一整株淺棕色修長筆挺的枝幹上，清一色是黃澄澄的扇形葉片，黃的十分徹底、純粹，簡直就是經過加工修飾完美得不盡情理的風景明信片。然而，它確實是天生的。

比起楓葉有稜有角，閃耀著星狀光芒；銀杏，葉形像支迷你小扇，走得是小家碧玉風。它的葉形又讓我聯想到像是一張長條紙撕開兩半折成的簡易竹蜻蜓，墜落時總會優雅地旋轉幾圈，再化做春泥。

處在一年四季常綠的植物身旁，銀杏一身耀眼的黃顯得如此地突兀，卻又突兀地十分協調。絕對的鮮黃和翠綠，還有哪些顏色的對比可以傳遞出如此童話般的田園氣息？那是卡通裡，小甜甜在開滿鮮花的山坡上翻滾的景象啊！

那天從雍和宮地鐵站出來，往地壇公園的路上，瞥見幾株銀杏群聚在路邊小公園裡。那麼一個黃葉滿天，青綠的草地上落英繽紛的畫面，我沒法形容，只能俗氣地驚嘆，那是一幅畫吧！美到一種極致時，人們反而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似乎以人為的畫作來想像，還比較容易理解。人們總妄想能控制所有的事，包括複製大自然，其實，連一片銀杏葉的黃，都調不出來。

雖然北京城總是灰撲撲的，但它的綠化做得不差。尤其是普遍種植楊柳和銀杏這兩種行道樹，讓單調僵硬的街道風景柔美不少。

在小公園貪戀銀杏黃葉許久，走進地壇公園，才發現裡面有更高更挺拔的銀杏樹林夾道歡迎。

 我想，有沒有機會去北京以紅葉聞名的香山公園，或許不那麼重要了。我的秋天風景，在路邊遇見的銀杏林中已經全然豐收，足以讓我安安份份挨到下一季，等待冬日白色北京的到來。

延伸閱讀：http://bbs.qianlong.com/thread-1223287-1-1.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