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都會#1, 2005 / Jo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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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生篇【輯三】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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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
1. 境
2. 景
3. 自性
4. 心
5. 意識流
6. 死亡外景
7. 日常生活
8. 衍異
9. 困
10.憤怒與悲痛充塞我心
11.詩的呼喚
12.無言以對
13.少年十五二十時
14.重生
15.潛意識場域
16.主體神話
17.蘇古諾夫片段
18.無題
19.界域
20.虛空的愛
21.絕對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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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境》 2005/3/29
並無年紀的困擾
尤其將屆而順之齡*
亦無寂寞
/懷才不遇
/憤世忌俗 的煩惱
這是五十徵候群吧
略已窺知天命
領受/接納/臣服──存有的解蔽過程
回到海德格論述的古希臘
回到柏拉圖以前
當世界還是渾然一體的天地
尚未聚焦於笛卡爾的我/思
以及尼采的超人/意志
回到中國的老莊
──屬人的故鄉
山水筆墨一撇一捺的打在臉上
超乎寫景的意境紛飛出來
融涵自然的人文韻味
撲眼灌沐全身
但欲無言無聽無聞
居都市底層最陰暗的角落
做年老的洗碗工
重新過活
一落落
潔淨的碗盤
拭乾後發出溫潤的光
* 從傅佩榮的說法，「六十而耳順」之耳為綴字，應為「六十而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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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景》 2005/3/30
鬱鬱的陽光
靜謐地蒙照在窗台盆栽和對街的屋宇上
上午時辰已有沉默老者的姿影
天際傳掠低悶的轟隆聲
穿插遙遠的剁菜聲
嬰兒斷續的哭聲
日日的戲碼
透過傳媒貫穿到每個家庭
被觀看被聽聞被牽弄
這些該死的連續劇…
如何關乎於我們
又如何無關乎真正的我們
除了利慾薰心的權力
還有真誠麼
升斗小民日日的憂煩和知足
一點一滴的耕耘和收穫
誰來關心
在相互爭噬的殘酷大街
擰不出愛與同情
空氣中擁塞著謊言和假象
以等人的高度懸浮
誰要登高一覽
只需輕輕跳躍
高出一個頭頂
便可瞧出端倪
啊！秀麗的山川
就這樣超脫所有意識型態的玷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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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自性》 2005/4/21
何其困難做一個
自在的獅子不為什麼
只因為慵懶
剛獵噬完
雙眼微閉舔舐胸毛轉動脖子隨之
低吼一聲
大地為之輕輕震顫
因為一個呵欠
含糊不清
不求甚解的咕嚕
以及無所謂的姿態
引發過度的闡釋
…
早已厭倦萬獸之王
過時而封建的身分
寧為蟻螻蟲蟊
過蜉蝣般的日子
出入光影
而不為人知
就在千分之一秒
開顯那逍遙無為的自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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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心》 2005/4/25
何處是淨土
綜觀十萬大千世界
只一個心居了得
比家庭還要牢固的最終堡壘
所有的時潮主義不如這亦物亦心
心物一元的 心
嘿，你還在捕捉飄忽的外境麼
或已轉化奇幻若夢
漂浮於水乳交溶的懸宕
自由自在
一個意念牽引著遊絲數根乃至成千上萬所有的脈絡
可隨意斬斷又似不斷
拼了又碎了又拼…
而從來沒有…
手中清楚捧握的…
有淚盈溢
不能用一字一詞幾句話若干文章等身著述說出
啊…說不得…
孤單的最裡層
並無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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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意識流》 2005/5/4
好想畫
在腦子裡兜了一圈
畫好了──
一念起滅 事緣圓滿俱足
說夠了
還是不夠
靜靜地吐納
無限地擴大
脫離現實的依靠
無關乎真理
暫停理性的思考
意識純粹地流動無所謂內容
只有形式的變幻
意義在空無
悶然貓步的都會聲響
消隱在街市巷弄的半空中
化為鏗然的撞擊靈魂對靈魂
從裂縫逸出
化為熾熱
化為光
冷然收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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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死亡外景》──記諧星倪敏然之死 2005/5/5
曾經充滿愛和善良的記憶之地
潰渙成薄暮般的泡影
單純的生命遠颺
我空蕩的軀殼漂遊在颶風的寧靜中心
徬徨啊徬徨
選擇山或是海
遠眺或者仰視在最終的時刻斷氣或者窒息
還記得童軍結繩的稱人結
留一個垂吊的空瞳
映記這難忘的海灣
我已經不是我
而是全部沙灘上那一粒微渺的細沫
演完最艱難的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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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日常生活》 2005/5/8
生命不知不覺變成回憶的積累
過去的事物重新流轉
充滿全部的現實
時鐘的秒針靜止
陰影還在移動
透露些許陳舊的氣息
街上的行人個個只剩空殼的面具
活著死去的別人
在英雄、主義或革命的遮蔭下
擬態、模仿或變奏
看不到屬己的意義
除非同時裂解活在另一個
象限超乎變異相對永恆
譬如不是一天兩天而是一年
不，就這當下足足的一秒
從缺口消失
遁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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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衍異》 2005/5/14
他的她的他們的這個的那個的
死 亡 多麼相似
突襲你我
不設防的心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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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困》 2005/5/14
一個問題
一個真正的問題：
葉子飄落
緘默
又一片葉子
飄落
亟於兜攏輾碎於空咽的胸膛
一滴兩滴
淚水垂直滴落大地逐漸
暈乾
振臂
從胸臆飛出
一隻白鷺鷥
逆光的幻影
喙啐無邊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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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憤怒與悲痛充塞我心》 2005/5/21
憤怒與悲痛充塞我心
糾結於水深火熱的地獄
煎熬惡臭的流質燙溢全身
欲張口呼叫
聲音在喉梢扭曲變形
擰碎為瘖啞的分子在廣邈的空氣中風化
啊──
狡猾無形的鬼魅狂飛亂舞
瀰天幻化五光十色的邪艷蜃樓
成、住、壞、空
一路糜爛潰解到無底的深洞
重複承受死亡無盡無償的折磨
恨已成形若地心熔火燒炙下板塊持續堆疊增長的巨大恐怖憎獰
震怒的上帝爆發致死的雷擊不再悲憫
好人壞人難逃遠甚索多瑪、蛾摩拉的天懲
末日──超越死亡的毀滅
即將降臨
還有淚的 哭泣吧
還有心的 哀嚎吧
這一點點的悔疚
或可換得一瞬的良心在永恆中領享片刻的虛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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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詩的呼喚》──安哲羅普洛斯《悲傷草原》觀後 2005/5/25
詩無言的滋長非時間可以計量
不妨細讀安哲羅普洛斯的《悲傷草原》
用心緊貼緩慢悠長的運鏡
和其中鋪陳調度的場面
穿透集體潛意識的幽微深處拆解故事佈局
溶入每一個個體的經歷和體驗
匯為龐然的詩篇漫越時代/歷史/習俗/政治
所扭曲的人倫對待
詩無言的忍受和抗議
對違逆、別離和死亡場景
噗噗的心跳不能逃避只好溫柔的凝視
沒有夢，不准有夢
以免於破滅
但保有悠悠的影像做為不斷重返的原鄉
憑藉記憶、重複和傳迻
打造詩的呼喚抗拒所有的暴虐和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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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無言以對》 2005/5/27
我嘗試用手觸摸真實
我觸摸到活生生的詩
充滿抒情的張力和悵然的無奈
醞釀無言的控訴向所有強壓下來的力量
莫名的美感籠罩這一清二楚的模糊矛盾
騷動的靈魂空洞地浮沉
橫臂將所有的字詞掃到虛空的宇宙
所有的概念建構一一傾頹回歸太初的原子分子狀態
如何以隻眼洞悉以隻手遮天以局部涵攝整體
並跨越所有的界線
舒伯特最知道
每一個埋在平凡面具下的我
最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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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少年十五二十時》 2005/6/16
而這軀殼──
我意識到怦怦的心跳和頸部週期的脈動
意識到手依照頭腦的指令動作
意識到那看不到的──
我
由外在世界的影音逆推回來的
我
還活著
和五十年前襁褓中的我哪兒不同？
飢餓/滿足
憧憬/破滅
由童稚而青澀少年
由青年而猶豫中年
由中年而憂傷老年
一再反覆回歸重新開始
而今攀附年輕一代的船隻遙遙追趕遠去的青春
一樣的浪花一樣的刺激
濺怯臉上 不一樣的清涼
我的時代已逝
後段的旅程成為自我哀悼的追憶
追憶…
旭日前的清晨
落霜悄悄覆蓋草坪
餘蔭中萬物蠢動
少年醒來
窗外
一片奇異的白茫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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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再生》 2005/6/22
一生的行誼遍染晚霞的紅艷
飄搖在拂自正午的凜然夕風中
竟消滅如脆弱的泡沫
唯美的虛無是一則虛無的謊言
幻如魔術的像喻
漂浮在遙遠的天邊
我重新調整步履
並不哀傷憂煩
腳下的水漥和倒影
或沾污鞋子
反而有親切的疑惑和快意
六十年冤枉路一筆勾消
返回新的起點
構築堅固而誠實的路基
一步一石
天色將暗我的摸索絕不止息
即使剩餘的時間
只夠安置一塊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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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潛意識場域》 2005/6/30
我──
迷失於他者的身邊
缺乏獨立因而憤怒無人在意的位置
若
旁觀
他者的自我囂張地運用肢體和語言進行侵犯
究竟該當如何對待
以抗拒生活週遭經巧妙修飾和偽裝的慾力掌控
是否給予憐憫並容忍
或一笑置之
則
彼等身處莫可奈何的從屬邊緣只剩原始的衝動作為象徵的武器
蟄伏於波動洶湧的夜色中
迷濛的韻律匍伏交迭
突然轉頭
一對晶亮的獸眼
逐漸退入誨暗的叢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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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主體神話》 2005/7/3
風狂暴雨之日
天搖樹動雨簾如瀑
這世界濕了
室內滯留著沾粘的空氣
瀰漫創世的渾沌
宇宙在眼前形成
伸出手指逐一命名賦予活力和靈氣
這魔術般的遊戲一週內完成
於日出的週末忘卻
今日繼續著絲毫未變的昨日
昨日看到今日還在的人們
至於空缺的部分被無意識貯存
通常不被發掘
過了夏天忘了春天
過了冬天忘了秋天
我們是巨型的蟻螻
佔據並擁有的更多時空
不過滄海之一粟
被一生膨脹放大的自我主體
在宇宙中何其微渺
相對於他者及客體
是否是一個幻覺
逕行幻覺的操控和挑弄
創世的第七天
上帝與萬物平等共生結為一體
從未存有創造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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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蘇古諾夫片段》* 2005/7/5
電影中全稱的敘事相對於
接受影音訊息進行反芻思維的主體
──被邀融入主角的生命歷程
坦誠示現最卑微陰暗的角落：
剝落的牆壁和漏水的屋宇
不起眼的木質窗櫺
和窗外平凡的景物
──被日日可見的陽光照射
突然插入雨淋的片段
一個眼神
一句話語
一種姿態
夢囈的真實
刻畫人性和物性的細節
從特寫到遠景
過往和現在
蘊含均值的深意
異常的主觀接軌每個人的主觀
違常的意像衍異無數變奏的心象
在拆解重組的畫面背後
有一個無從拆解的世界
不可言說
如黑夜黑湖黑船上的兩個黑影人**
誰跳湖又誰從湖面浮出
誰先誰後誰是誰
我們都是熱心的主人
也是虛心的客人
暨觀看又被觀看
禍與福 共享同當
* Alexander Sokurov蘇俄導演；近日觀看其一系列電影，有感而抒的片面之詩。
** 美國詩人Sylvia Plath 的詩 “Crossing the Water” 第一句：
“ Black lake, black boat, two black, cut-paper peop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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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無題》 2005/7/7
惶亂了
這世界的秩序和季節的更迭
正常或不正常都
無所謂了
想像
草原上日麗風和
想像
眼神交會
想像
信任和膽識
酷熱的陽光下
一片玉潔冰清
逆映在柏油路面和田野的溪上
生命依然奇妙
如果消失
如果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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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界域》 2005/7/9
那充塞心靈的東西
令人感激落淚
超越痛苦與喜悅
有無數的稱呼和形容
而真正的實相
只可領受
詩和作者必然損毀
但外在並內在的
悸動
永不息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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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虛空的愛》 2005/7/14
冰雪朦朧的迷霧撲天蓋地令巨大的生命喟然
嘆服而
回音渺渺 消逝於幽深的空穹
數鳥飛絕
似黑？似白？
蒼茫難以辨識
勁風疾疾
我等仰望可有託付
或將轉為化石
凝結於馬格利特濛藍的海面
勢必墬落粉碎
如果我們轉頭不顧
渺茫將愈形虛無
侵襲整個未來的世代
趁一息尚存
重行撰構並翻造童話及神話
懷著些許鄉愁
聳立新的烏托邦和夢想
重拾 愛和寬宥
──生命溫潤的結晶
於熾烈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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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絕對暴力》 2005/7/17
溫柔的願望遮不住殘酷的現實
鷹鷲盤桓尋獵
和平是伺機攻擊的片刻
支撐文明的巨廈
不若死亡的骷髏牢靠
從非洲的弓箭槍茅
到太平洋上的核子潛艇
誰文明誰落後
用槍的牛仔比用箭的印地安人
英語比阿拉伯語和…
多少莫名的成見終將破滅
暴力
唯一公認的語言
(end)
台北都會#2, 2005 / Jo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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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生篇【輯三】200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