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犬都大二了，

可是不知怎的，就是常常想到他考上高中，

要去學校報到的那件事。

大犬不願意，

但是我就是想陪他去學校報到。

他說天氣真熱，何必累我多跑，

我說，

我媽也是陪我到我高中報到的那次為止，

之後她又再活了十六年，

那些日子，無論做什麼就再沒陪過我。

我要他不如讓我也照著我母親做在我身上的，

也同樣做在他身上。

說時，

心中一陣酸楚，眼眶就紅了。

後來，

母親越來越少獨自出到較遠的地方去了，

不是市場就是醫院，

不是買幾樣輕省的菜，看牙，

就是將我們打工的錢，存幾文到帳戶裡。

一向積極的母親，

開始說自己好像變得膽小了，

不敢如從前，

總是一個人天涯海角，

什麼新鮮事，什麼當紅熱門的事，

都有著滿滿的元氣去參與探究。

夜校打工的那幾年，

每份工作父親母親總是問得仔細，

深怕我受傷受苦。

我也總是告訴他們一點也不用在意，

並且總是省下在外面同事老板同學所給予的好吃好喝的，

晚上下課後琳琅滿目地帶給他們，

好像要證明我一點也沒有受苦。

到如今，

每次有好東西，

仍會想著如果能給父母親享用多好，

下意識的好像他們仍然在家裡等我。

大犬說，

如果學校下課後有打工的機會，

他要爭取，

都已是花費不多的公立學校了，

還說學校販賣有從學長回收的舊課本，

只要版本沒有問題，

他也會搶先去登記。

看著他，

一臉理直氣壯的神態，

就像從前的我。

我是一個沒有用的人，

那時不像現在，心中的傷痛還沒完全過去，

常常哭泣，覺得孤單，

與二犬相依，都是他們扶持我。

對這樣一個沒有用的母親，

他們看著我時，

最讓我覺得不配的，是他們眼中信任的神情，

因為我清楚明白自己是多麼的軟弱。

這總讓我對擁有二犬，

懷著無比的感恩與虧欠。

時光飛逝，

二犬不時會大笑說，

媽，小時候我以為妳很神呢……

(以為妳很行、很高、很勇敢、很有力氣、很聰明、很豐滿……)

原來妳……。

大人成為孩子依靠的日子何其短暫，

小孩很快長大懂事，

現在，一個188公分，一個190公分，

高大得已然成為我的大樹了。

我曾經擁有的，曾嚴嚴的庇蔭我的兩棵大樹，

早已消失人間。

我這不堪的大樹，再不久，

也要消失人間，無跡可尋。

這，就是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