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濟南遙墙機場往市區的大巴上，沿途看見只剩枯枝的成片樹林，鳥巢散布在枝椏間，樹林子交錯，一些低矮的民房落在樹林後，在煙霧中顯得輕輕飄飄的不實在，牆上塗著灰泥，屋頂是灰瓦，灰白的馬路與灰色的溪水，無處不灰，裹著厚重大袍的村民在路上推著三輪車，緩緩前行，彷彿對抗的是無處不在的煙塵。

瓦房之後是一望平疇，也是灰灰綠綠的色彩。我打定主意，必得進入這蕭索的樹林子，踩踏出悉悉逤逤的聲音，這事一直放在心中。

市區的人覺得我的問題有些不可理解?到濟南來看這些光禿禿的樹枝做啥?瞅那些名泉不好嗎?他們不明白我是少見多怪，充滿好奇心，總覺得那麼蕭瑟的成排立著的樹是一種美，踩在厚厚堆著的枯葉上是一種樸實的聲音。

終究我也沒能得到答案，在他們的想法裡，出了市區，全都是那種樹林。我說往哪個方向走過去比較近，被問的人就有點不太想理我了，覺得我是尋他開心，哪有人那麼愛走路?"打的"不是快一點嗎?!

離開濟南的班機是下午2點25分，預計回到廈門的時間是4點50分。回程我不擔心班機又因為空中流量管制而延遲，畢竟我極為熟悉廈門，晚上住宿的酒店也訂好了。

起個大早，不過馬路上已經是車聲鼎沸了，在寒風中沿著歷山路往南走，高大的梧桐樹被風摩娑的沙沙作響，行人把圍巾拉的更高以遮住口鼻，地上的枯葉被風捲起，重又往路邊落下。大約十分鐘腳程，我抵達美得樂酒店，從這裡搭上往遙墻機場的穿梭巴士。

我一路尋找可以徒步走入的樹林子，在機場大門正對面是一整片的樹林，我想這是最為便利到達的地方了。我把沉重的背包寄存在保管箱裡，抓起一把糖炒栗子放到口袋中，還帶上一顆煙台蘋果，便走出機場大廈，沿著迎賓大道走出機場。

走到T字路口，那是一條高速公路，從路上橫過有危險性，於是往右轉，沿著一條大圳走，以便尋找橫過馬路的安全地點。大圳裡布滿垃圾和水草，右邊是以紅磚圍起來的一座工廠，圍牆上插滿森然的碎玻璃，一塊破舊的立牌寫著"請勿在此放牧"，不過，顯然沒有發揮作用，低矮的景觀樹都被啃食一空了。

那條高速公路在工廠大門口嘎然而止，以非常急切的方式變成鄉村道路，落差之大，匪夷所思。不過，這裡倒是我橫過馬路的理想位置。馬路兩旁一長列的"黑的"在寒風中等待，主要客層應是走出工廠的員工吧?!

這是一座小村子，黃土路，每家每戶都圍以高牆，讓人感覺戒備森嚴，我想這是一種傳統形式，主要為了防備匪徒強盜而一直沿用至今。在村子口，我就受到幾隻狗兒的狂吠，仿佛在往村子裡報警，我只得拾起一枝枯枝做為防身武器，狗兒邊吠邊退，等我走進村子，牠們也就零零散散地在遠處望著，也不叫了，好像我所處的位置已經不歸牠們管轄了。

幾個村民在路口閒聊，有男有女，同時，遠處的另一群正在曬太陽的狗兒也起身，豎起耳朵，蠢蠢欲動。村民不時盯著我看，又圍在一起耳語，確定我的前進路線後，一個頭上圍著花巾，臉頰通紅的婦女快步向我走來。

我知道我的樣子一定很可疑。外地人，拿著相機四處拍照，東瞧瞧西看看。婦女堵在我面前，問我做甚麼?我說沒什麼，只是拍照。她遲疑了一下，又問"拍照做甚麼?"，我說，不做甚麼，我在旅行，隨處看看。。。我看她仍有疑惑，那一群人一直盯著我和婦女，於是，我就簡單地說明，並且讚美她們的村子很美，尤其那些樹長的真是漂亮，我就是為了拍這些樹而來的。

婦女大概覺得我沒有威脅性了，也就露出靦腆的笑容，同時幫我把那一群伺機而動的狗兒趕走。

依我觀察，這個村子是以種植樹林和養乳牛為主業，或許，懷疑我可能是先來探路的偷牛賊吧?!

才剛脫離那一群狗兒，樹林子裡又走出一個更老的婦人，佝僂著身子，圍著一條黑頭巾，她問我做啥來的?我又把那一套解釋搬出來，老婦人不置可否，手指著村後的林子，叫我去那邊拍照，不要在村子裡走動。

我想到一句話，過去在各地旅行時常常會提起的:"國民黨進村了!!"，雖然我不參與任何一個政黨，不過，在大陸鄉下地方走動，只要是台灣來的，一律被認為是國民黨。現在政治風向球改變了，東風徐徐吹來，友善而暖和，他們又把國民黨當朋友了。

真是應驗了"沒有永久的敵人"這句話。

我又想起一位安徽蕪湖的朋友跟我說過的故事，他以前離家上大學，每到放假時，回到家裡就先蒐羅家裡的毛巾，洗衣粉，肥皂之類的日用品，他媽媽總是對他說"國民黨又回來了!!" 雖然是一種戲謔之語，但也可見過去國民黨給于大陸人民的惡劣印象。

我在這條滿是乳牛的巷子又被一條哈巴狗和一位男士攔下來，同樣的問題，同樣的答案。男人更多地關心政治，問我哪裡人?支持哪個政黨?台灣人支持統一的多還是獨立的多?我是支持統一呢還是獨立?凡此總總，我其實早就被問過無數次了，對答如流，截斷疑慮，不給深究的機會。

我問男人，那些是什麼樹?有何用途?原來，這一排排整齊的樹木是楊樹，作為造紙或是製造家具之用。這些身子修長的楊樹造型唯美，成排種植，有種和諧的美感。春天應該是綠洋洋的樹林，到了秋天則金光閃閃，入冬之後，就成了我眼前的這幅景象，蕭瑟而寧靜。

繞了一大圈，又回到村子口。面臨馬路的店面多為小型摩托車修理廠或是餐廳，幾家餐廳賣的菜色約略相同，各種魚，羊肉，包子等等，由其是包子，似乎是此地的特色，稱為"蒸包"，通常在餐廳裡制做，而鍋子多在大馬路邊，因此，只要遠遠看見這種冒著煙的鍋子，就知道有熱騰騰的飯菜可以解飢了。

這在濟南稱為"蒸包"，價格實惠，豬肉陷一個才六毛錢。放在塑膠籃裡端過來，籃子底部藏汙納垢，似乎不怎麼衛生，不過，入境隨俗，通常我不以為意，照吃不誤。再來一碗紫菜蛋花湯，一個塑膠碗套上塑膠袋，再乘進熱湯，省去洗碗的麻煩，偶一為之無仿，畢竟這樣的裝乘方式簡直是喝進毒湯。

夫妻經營的小餐館，以"蒸包"為主，老闆桿麵皮，妻子包餡兼廚師和服務生，四張桌子，幾個客人，就這麼撐起一個家了。

Dear 馬蹄(eplus1997)：

特前來恭喜您所發表「冬遊之七:戒心森森的小村莊」一文，已經登上聯合新聞網首頁，旅遊休閒｜旅人手札，歡迎有空前往觀看。^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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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小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