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短篇 - 愛情時光機 - 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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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短篇 - 愛情時光機

2015/06/14 1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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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明小品

極短篇 - 愛情時光機

宙教授是研究時空理論的專家，在他任教第二年，就發表了多篇探討時光旅行的論文，內容極具突破性，開始有人稱他「時光機教授」。教授本人雖然低調，但他的學生卻指出：「教授在言談間，會不經意吐露出時光旅行必然可行的超自信，彷彿掌握了什麼不為人知的祕密。」

或許超新星的光芒早已吸引慧眼。一年前，校內最美貌的女職員小宇主動告白，不料宙教授當面拒絕，理由竟是眼前的研究工作必須全心投入，根本沒時間愛她。
小宇潸然淚下，轉頭而去的身影讓人不捨，而宙教授則一臉木然，看似鐵了心，逕自走回自己的實驗室，為了研究又忙到半夜。
隔日清晨，天剛破曉，他卻匆匆跑去小宇家，毅然說要娶她為妻，戲劇般的變化所幸未留遺憾，其中轉折，不知為何？

佳人才子的故事在校園廣為流傳，五十餘年晃眼而過，宙教授白了髮，持續研究時光旅行的具體實踐，巨量的數據分析與時光理論推演極是枯燥，好在嬌妻小宇的生性活潑，愛開玩笑，讓教授思索浩瀚時空的孤寂空虛能有沉澱人間的解放。

年近八十，宙教授花上更多時間在研究室，最近甚至兩三天沒回家，愛妻小宇得親自去探他，才願意暫時放下研究工作，暫且回家休息。
小宇察覺有異，這日一早便問：「你心裡是否有事情瞞著我？」
宙教授：「近日我開始掉頭髮，時間應該差不多了，而我的研究結果卻顯示出與研究目標背道而馳，時光旅行，萬不可行！因為……」
小宇只是一笑，嗲聲問：「不行就不行嘛，因為什麼呢？」

宙教授：「因為……時間根本不存在，時間是人類想像『有』這東西，其實物體移動就移動，宇宙膨脹就膨脹，從這兒到那兒，人們為了描述兩時之間，認為有所謂的『時間』，其實與『時間』何干？兩物體的快與慢是空間變化的事。一直無法證明時間存在的原因就在於這鬼東西無須存在。宇宙存在並未創造出什麼『時間』；宇宙不存在之時，時間更是毫無意義。不對！不只是毫無意義，而是時間本就不存在，時光機要跳去哪兒呢……」
這天大的理論，幾人能搞得懂？小宇插話：「不存在就不存在，囉嗦什麼呢？」

宙教授望向她，臉上現出疑惑：「不可能，因為……」
小宇又是一笑：「不可能就不可能，又因為什麼呢？」

宙教授剛開口：「因為……我這輩子沒瞞過妳什麼事，但這件事……」
小宇裝得十分氣惱，嗔問：「你到底瞞了我什麼事？什麼時候？快說！」

宙教授坦承：「就在那一年，拒絕妳告白的當天，我心裡空空鬱鬱，遊魂般走回研究室，躲進自己的研究，刻意不去多想，還以為就此沒事了。豈料，當晚走出實驗室時，正逢明月皎潔，我遇上一位禿了頭的白髮老人」
小宇調皮插嘴：「咦？又禿頭？又白髮？你的話中似乎有點矛盾……」

宙教授沒理會，繼續說：「那禿頭白髮老人冷眼直問：『你怎能忍心拒絕小宇？』我雖覺奇怪，仍照實回答：『研究時間的工作正忙，沒時間顧別的事。』那老人冷冷地說：『你自己在研究時間，卻沒有時間，如此豈不矛盾？』」

「雖然覺得他的話有理，但我一時心煩，不客氣回嘴：『你又是誰？干你何事？』那老人低頭想了一下，突然勃然大罵：『什麼干我何事？那事件的懊悔未曾消失，我費盡苦心六十年，就是為了回來告訴你這小子，別給我搞什麼時光機了！人生有限的愛情請好好珍惜……』我聽了一驚，這禿頭白髮老人言下之意，似乎就是六十年後的我。當年我縱有自信，也還沒能接受這一事實，在我有生之年，真能穿越時光，回到過去……等我回神時，已不見那老人的身影，只剩月光照地。」
小宇睜大了眼：「哦？所以你才在隔日一早就跑來找我……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原來……幸好……」原來什麼？幸好什麼？全揪在心裡，一時說不出來。

宙教授一臉正經：「矛盾的重點便在這兒，我若是弄不出時光機，便無法到過去告訴當時的我，就不會回心轉意跟妳在一起了，妳明白嗎？近日，我發現我開始大量掉頭髮，等我禿得差不多時，就一定得完成時光機啊！該如何是好？」

「禿頭？又白髮……」小宇似懂非懂，想著想著，忽地轉過身去翻箱倒櫃，拿出一張老頭的獨照，宙教授看了大驚失色：「啊！應該就是這位老人了！不過樣貌與現在的我已有一些差別，咦？妳怎會藏有這一張照片？難道……當時的我不但跑去找了以前的我，也去找了以前的妳？沒想到，我千辛萬苦發明時光機，竟然只為了我個人私慾。」

「搞什麼呀！唉……」小宇長嘆了一口氣。
宙教授問：「什麼搞什麼？」

「照片中這人是我阿公啦！」小宇回答。
宙教授不解：「什麼妳阿公？」
小宇輕聲訴說：「你拒絕我告白的那天，我躲回家哭，被我阿公發現了，他撫著我的頭問我怎了，我傷心欲絕，將事情一五一十傾吐出來，這事只有我阿公知道。哪知……哪知他當晚竟跑去實驗室外找你，又跟你開了這玩笑。」

「妳阿公……妳阿公……」宙教授口裡喃喃不絕，困惑的臉頰一陣緊一陣鬆，他明白自己並不是後悔，影響一生的困惑已解，然而自己所追求的愛情與時光機，竟是因為「妳阿公……妳阿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