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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讀索緒爾的語言價值理論
2010/11/20 0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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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讀索緒爾的語言價值理論
呂文平
內容提要 「語言價值」( linguistic value)理論是索緒爾語言研究的核心,也是其創立共時語言學時提出並竭力闡釋的理論,成為後來結構主義語言學的基礎。從語言符號的能指、所指和符號整體來考察語言符號的價值,我們可以得出:語言的價值從根本上說來自語言系統內部關係的差別和對立。
關鍵詞 價值 系統 關係 差別 對立

索緒爾(Saussure)被尊為「現代語言學之父」,其《普通語言學教程》(Cours de linguistique generale)則成為現代語言學的開山之作。 《教程》中的「語言價值」( linguistic value)理論是索緒爾語言研究的核心,也是其創立共時語言學時提出並竭力闡釋的理論,成為後來結構主義語言學的基礎。索緒爾不但強調「語言是一種表達觀念的符號系統」,[1](p37)更重要的是,他強調「語言是一個純粹的價值系統,除它的各項要素的暫時狀態以外並不決定於任何東西。」[1](p118)這說明語言價值存在於語言系統中。因此,可以說價值理論貫穿於整個共時語言學,是研究語言所必須重視的問題。



一、語言價值理論的引入



在索緒爾的研究乃至整個語言學研究中,價值理論佔有舉足輕重的地位。正如羅蘭·巴特爾所說「價值與語言(與言語相對的語言)關係密切,它使語言學非心理學化,並使之接近經濟學,因此在結構語言學中至關重要。」[2](p46)索緒爾認為語言學和政治經濟學同是價值科學,研究者都面臨「價值」(Valeur)的問題,而價值的存在取決於兩個因素: (1)一種能與價值有待確定的物交換的不同的物; (2)一些能與價值有待確定的物相比的類似的物[1](p161)以經濟學中的貨幣為例,要使1美元有價值,必須使1美元能交換與其不同類的四塊麵包從而滿足條件;(1)又要使1美元與同類的五美元或十美元相類比以滿足條件; (2)這樣一美元才具有價值。同樣,我們知道,語言符號是由能指(音響形象)和所指(概念)構成的兩面的心理實體,處於兩個不同的層面( interstratal),並且兩者的聯繫是任意的。因而,可以說能指是對所指的象徵性解釋(symbolic construal),即能用一定的聲音提取一定意義,二者具有交換價值。如能用[kэu214]這一聲音來提取「狗」的概念意義,實現了語言符號的交換價值。此外,我們對於語言符號價值的認識,不僅要瞭解符號內部能指與所指的關係,更重要的是要看到符號所在系統中的地位和關係。即還要看到同一層面內符號之間具有可比性。我們只能看到詞能跟某個概念『交換』,即看到他具有某種意義,還不能確定它的價值;我們還必須把它跟類似的價值,跟其它可能與它相對立的詞比較。我們要借助它外在的東西才能確定它的內容。「[1](p161)如漢語中的「狗」具體指稱時有「落水狗」、 「叭兒狗」等,多含有貶義的感情色彩。相比之下,英語中的「dog」具體指稱時有「lucky dog」「every dog has his own day」、「love me love my dog」等,多帶有褒義的感情色彩。兩者歸於不同的價值體系,漢語的「狗」同英語的「dog」的價值取既決於其在各自體系中的地位,又取決於兩個價值體系的對比,恰恰是英語對「dog」褒義情感而張顯出漢語對「狗」的貶義色彩,使其通過比較而存在。鮑貴先生認為「語言符號價值的兩重性確立了符號的兩種關係:層間的交換關係和層內的比較或差別關係」,[3](p6)應當是對語言價值理論的深入研究,具有重要意義。



二、對語言價值理論的具體闡釋



《教程》並沒有簡單地界定「什麼是語言的價值」,而透過對語言的等價系統的分析來顯現價值的。「人們都面臨著價值這個概念。那在這兩種科學裡都是涉及不同類事物間的等價系統,不過一種是勞動和工資,一種是能指和所指。」[1](p118)索緒爾是從語言符號的概念即所指、語言符號音響形象即能指、語言符號的整體即能指與所指的結合體三個方面來闡釋語言價值理論的。

(一)從所指方面解析語言的價值

價值與意義極易混同,因為孤立地觀察語言符號時,除了聲音和概念以外別無其它。實際上,要從所指方面考察語言的價值,一方面要考察這個語言單位的意義本身;另一方面又要看這個語言單位在系統中的地位或關係。索緒爾強調意義既依賴於價值卻又不等同於價值。兩者的聯繫體現在,意義要依賴於價值而存在,價值則是構成意義的一個要素,「不言而喻,這概念沒有什麼初始的東西,它不過是由它與其他類似的價值的關係決定的價值;沒有這些價值,意義就不會存在。」[1](p163)兩者又相互區別,具有不同內涵。在符號內部,意義指稱概念是作為聽覺形象的對立面而存在的,「一切都是在聽覺形象和概念之間,在被看作封閉的、獨自存在的領域的詞的界限內發生的。」[1](p160)價值則要通過語言系統中符號與符號的關係和差別來體現。為了說明意義與價值的差別,索緒爾拿法語的mutton和英語的sheep作比較。在一定的語境下,兩者具有相同的意義,即都代指「羊」。但法語的mutton除了指「羊」還可指「羊肉」,而英語中則用sheep指「羊」,用mutton指「羊肉」。也就是說,法語中mutton單獨所起的作用在英語中要分別用mutton和sheep來表示。Mutton和sheep在各自語言系統中的地位不同,功用有所不同,與其他要素的關係亦不同,價值也就自然不盡相同。這也說明不同語言的價值系統有所差異。

價值要通過語言單位在系統中的關係或者說差別來體現,孤立地談價值是不現實也是不可能的。「也就是說絕對孤立的、沒有其他任何參照的所指關係及由此構成的語言符號是不存在的。從這個意義上講,價值是一種關係,是一種對立,是系統的產物。」[4](p351)因為「任何要素的價值都是由圍繞著它的要素決定的。」[1](p162)這說明語言要素本身並無價值,其價值要在系統中由其它要素及其關係來體現。例如:「生」孤立地看並沒有價值,只有通過與「死」之間的對立關係才能體現其價值,無「生」就無所謂「死」,無「死」就無所謂「生」。這裡事實上已經蘊含了語義場的概念,即生死反義詞語義場。同時,「在同一種語言內部,所有表達相鄰近觀念的詞都是互相限制的。」[1](p160)這也可以理解為:在同一種語言內部,所有表達相鄰近的觀念的詞都是互補的。在互補中體現限制,在互補中體現對立,在對立和限制中體現差別,在差別中體現各自的價值。這在同義詞中表現得最為突出,例如現代漢語同義詞「看」、「瞧」、「瞅」、「張」、「望」、「瞜」、「盯」、「瞄」、「瞪」、「瞥」、「瞟」、「觀」、「視」、「睃」等,雖然同是表示「觀看」義,但在具體語用中卻又各司其職,進而體現它們之間的對立,顯現出各自的價值。比如「瞟」是「斜著眼睛看」,多用於口語中。這就顯現出「瞟」與其他觀看類詞的差別和對立,既限制了其它觀看類詞語涉足「瞟」的語義語用領域,又是對整個觀看類語義系統的補充,這就是其價值之所在。正如Thibault所指出的「價值是產生意義的潛能,它通過差別得以體現,這種差別存在於語言系統中的所有要素,是從具體使用中抽像出來的」。[5](p165)

所以,從概念角度考察語言符號的價值,重要的不是其具體的語義內容,而是其與系統中其它要素的關係和差別。「我們說價值與概念相當,言外之意是指後者純粹是表差別的,它們不是積極地由它們的內容,而是消極地由它們跟系統中其它要素的關係確定的。它們最確切的特徵是:他們不是別的東西。」[1](p163)

(二)從能指方面解析語言的價值

從能指方面解析語言符號的價值,同樣要看到語言系統中各要素間的關係和差別的重要作用。「如果價值的概念部分只是由它與語言中其它要素的關係和差別構成,那麼對它的物質部分同樣也可以這麼說」[1](p164)一個孤立的聲音並不重要,因為聲音具有物理屬性,不是語言所特有的。「聲音是一種物質要素,它本身不可能屬於語言。它對於語言只能是次要的東西,語言所使用的材料。」[1](p165)重要的是一個詞區別於其它詞的語音差別。即索緒爾所說的「在詞裡,重要的不是聲音本身,而是使這個詞區別於其它一切詞的聲音上的差別,因為帶有意義的正是這些差別。」[1](p164)如[ph]和[p]在漢語裡有區別詞的語音形式的作用,比如「漂」[phiao]和「標」[piao],兩者的區別在於前者是送氣音而後者是不送氣音,差別顯著,從而有區別意義的作用。但在英語中[ph]和[p]則沒有區別詞的語音形式的作用,比如sport中的p發[p]音,而port中的p發[ph]音,英美人將兩者看作是一個語言單位,其差別並不重要,也就沒有區別意義的作用。由此看來,[ph]和[p]發出何種聲響以及用何種發音部位和發音方法發音並不是關鍵的,關鍵的是兩者是否構成差別,這也是其價值之所在。但「語言只要求有區別,而不像大家所設想的那樣要聲音有不變的素質。」、「說話者在使各個聲音仍能互相區別的限度內享有發音上的自由。」[1](p165)例如漢語的東北方言中有些地方「三」與「山」音不分,既可以念成[san],也可以念成[shan],即幾個處在同一位置上的幾個音可以自由替換而不起區別詞的語音形式的作用。由此我們說語言符號的能指「在實質上不是聲音,而是無形的——不是由它的物質,而是由它的音響形象和任何音響形象的差別構成的。」[1](p165)這就是說,語言符號能指的價值不是別的,而是它與其它語音的不同,體現在與其它能指的關係和差別之中。

(三)從整體符號解析語言的價值

把語言符號作為一個整體來探討其價值,即將能指與所指結合成一個符號實體,探求語言符號系統及符號與符號之間的關係、對立與差別。索緒爾將這看成是積極的事實,而將分開來看的能指與所指的差別看成是消極的事實。「所指和能指分開來考慮雖然都純粹是表示差別的和消極的,但它們的結合卻是積極的事實。」[1](p167)語言符號是由能指和所指構成的價值系統,要瞭解這個價值系統,應該從在語言運行中其作用的概念和音響形象兩個方面入手。但概念和音響形象都是渾然之物,語言就是在這兩個渾然之物之間形成時制訂出它的單位的,這才是真正的積極的事實。在索緒爾看來,所指與能指的差別是一一對應的,能指發生變化了,所指也會發生變化,進而導致整個符號的價值發生變化。「事實上,絕對的不變性是沒有的;語言的任何部分都會發生變化。」[1](p194)這體現出價值的相對性,這種相對性又反映出語言符號的任意性和社會規約性。「符號的任意性又可以使我們更好地瞭解為什麼社會事實能夠獨自創造一個語言系統。價值只依習慣和普遍同意而存在,所以要確定價值就一定要有集體,個人是不能確定任何價值的。」[1](p159)

一個符號的價值不但體現於能指與所指的關係中,還體現於與其它符號的對立中。而「語言系統是一系列聲音差別和一系列觀念差別的結合,但是把一定數目的音響符號和同樣多的思想片斷相配合就會產生一個價值系統。」符號與符號之間不但有差別而且有對立,「差別和對立造成價值,價值相同的有關片斷具有同一性,依據同一性原則歸並為一個單位;價值不同的各個片斷,不具有同一性,依據差別或對立原則定為不同的單位。」[6](p54)這樣就從理論上將特定語言系統中的單位劃分出來了。比如在不同語境中,我們可以稱不同的女士為「夫人」,這是由於「夫人」的價值是在與「愛人」、「妻子」、「太太」、「老婆」、「媳婦」、「內人」等要素的對立中確定的。如果沒有價值的同一性,就不能保證價值的相對穩定性,而「語言價值的相對穩定性(relative in vari-ability)是語言具有較強生成能力的前提」。[3](p7)如果沒有價值的同一性和相對穩定性,就不可能將「夫人」確立為一個語言單位,即使確立為一個語言單位,也會在每一次稱呼一個女士為「夫人」時用不同的符號來表示,這不僅降低了語言的生成能力,破壞了語言的經濟原則,也失去了語言符號的使用價值。

從語言符號的能指、所指和符號整體來考察語言符號的價值,我們可以得出:語言的價值從根本上說來自語言系統內部關係的差別和對立。正如索緒爾所說「語言中只有差別。」[1](p167)因為只有對立和差別才可能有區分,才可能產生價值。「語言價值來自系統,來自於系統中語言要素之間的多種相互關係,來自於系統中的差異和對立。」[5](p198)沒有語言符號相互間的差別就沒有符號本身,更談不上對價值的探討。



參考文獻:

[1]費爾迪南·德·索緒爾·普通語言學教程[M]·高名凱譯,北京:商務印書館,1985·

[2]羅蘭·巴爾特·符號學原理[M]·王東亮等譯,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1999·

[3]鮑貴·再論語言的價值[ J]·Foreign Language Education·第24卷第2期·

[4]馬壯寰·索緒爾的語言價值觀[ J]·當代語言學,2004,(4)·

[5] Thibault,P·J·1997·Re-reading Saussure: The Oynamics of Signs in Social Life [M]·London and New York: Routledge,1997·

[6]索振羽·索緒爾及其普通語言學教程[J]·外語教學與研究,1994,(2)·



(內蒙古大學人文學院 呼和浩特 010021)

原載:《前沿》2006年第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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