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nts ...
udn網路城邦
人生處處有拐點 - 老簡的故事
2018/03/15 01:43
瀏覽611
迴響0
推薦12
引用0

同事老簡台灣本省人,隨和開朗,愛笑愛運動,煙癮很大,大笑時露出被煙薰黃的牙齒。六十多歲沒有一點兒肚腩,牛仔褲居然熨燙的筆挺一條中縫,穿著更顯腿修長筆直。如果你誇他身材有型,他很得意地告訴你,三十年身材未變,那條牛仔褲就是見證。

老簡是個有意思的人,很喜歡聽他操著台灣國語吹牛侃大山。從他那裡,我知道測試一個人是不是台灣本省人,只需讓他說一句「粉紅鳳凰飛」即可.老簡說出來的是「混紅灰灰灰」,灰常搞笑。他小時家裡很窮,窮人的孩子早當家.老簡手巧腿勤,節儉勤勞。來美國後,一邊上學一邊打工,不是讀書的料,就乾脆開了一個漢堡店。他改良漢堡,不是夾牛肉餅,而是夾鹵牛肉.據他說好吃得了不得,但不知為何生意不好.一度生活拮據,為了省錢,退了出租房,住在漢堡店裡,但是美國不允許商業店鋪住人,衛生監管局盯上他,派人監視他的店鋪。老簡只能關店後假裝回家,夜黑風高再潛回店裡,睡在大冰櫃的蓋子上。車子要停得老遠,以防衛生官員一早來賭門口。鬥智鬥勇,兵不厭詐,老簡的漢堡店最終關門大吉。老簡回憶過往,好像一個江湖大俠,愣是把一段狼狽不堪的生活演繹成跌岩起伏的諜戰大片。

也許正因為老簡的風趣幽默,堅韌不拔,雖然沒錢,仍然很有女人緣.據他吹,不是萬人迷也是千人迷。三十好幾,收心,回台灣娶了一個年輕溫柔美麗的太太。老簡找了一份穩定的工作,辛勤工作,買車買房,太太賢慧能幹,料理家務,生了一兒一女,兒女長大,順利大學畢業找到工作,離家生活。老簡有了更多的時間,做自己喜歡的事情。一個是打羽毛球,在公司的健身房,戲稱自己是"東方求敗".他敏捷矯健,球技高超,真不象六十多歲。另一個就是園藝,老簡喜歡養花種樹,他種的花開得格外燦爛,種的果樹,果子特別多特別甜。記得我生孩子時,他送了一盆蘭花給我,在我手上奄奄一息。他知道了,特意讓我還他一枝,後來他告訴我,那枝蘭花在他家裡茁壯成長,我就甭操心了。

老簡除了催促兒女男大當婚 女大當嫁,沒什麼煩心事了,当下之生活灰常簡單幸福。

有人說,人生如戲,我們每個人就是戲中的主角。可是生活的劇本不由我們編寫,即使是主角,你也完全無法預料劇情的發展,隨處都可以是拐點。老簡的拐點措手不及地在他給後院的果樹修枝,從梯子上摔下來時出現了,幸福溫馨的生活露出惡狠狠冷冰冰的一面。

老簡摔下來,不幸頭部觸地,昏迷過去。救護車扯著令人頭驚膽顫的警笛聲呼嘯著將他送進急診室。一番折騰後,發現老簡顱內出血,需要開顱清除血塊。

緊急手術,頭骨被切開,順利清除血塊,頭骨暫時不能放回,只能裹著紗布送入重症監護室。一切生命體徵指數平穩,但是老簡仍然陷入昏迷不醒的狀態,身上插滿了管子。躺在病床上的老簡不知道他嬌小的太太如何焦灼不安,度日如年地在ICU病房裡徘徊。在東部工作的女兒,南加州的儿子闻讯趕回來,每天給爸爸照相.像片中的老簡完全沒有了過去狡黠眀朗的笑容,像冬天掉光樹葉的枯枝,了無生机,灰敗凄惨。女兒與媽媽仔細研究每日的照片,好像睜眼了,好像臉色好些,好像...任何一點變化都帶來一絲希望一縷陽光。

天黑了又亮了,醫生來了又走了。昏迷了二十多天的老簡突然醒過來,由於氣切插管,老簡不能說話,他只能通過眨眼與家人溝通,太太問他還認識自己嗎?老簡用力眨眨眼睛,表示認得。太太拿來紙筆,老簡哆哆嗦嗦寫下了自己的中文名字和英文名字,太太和兒女喜極而泣,老簡活過來了!沒有變傻!但是老簡寫下的「回家」這個願望卻遲遲不能實現,蘇醒過來的老簡開始了漫長的緩慢的康復之路。開顱後,待傷口消腫,醫生做了頭骨縫合手術,進食只能靠胃管輸入,在病床上躺了兩個月再站起來,肌肉萎縮,重新學習走路。

老簡在醫院過了感恩節,聖誕節,元旦,女兒和兒子因為工作,只能先離開,通過電話安慰父母。最終,中國農歷新年左右,老簡回到家中。

距老簡摔下四個多月後,在一個溫暖有陽光的中午,簡太太答應我和另一個同事去家裡探望老簡,因為那一天是老簡出院後狀態最好的一天,據說他早上笑了。老簡瘦了,老了,挺拔的身姿沒有了,現在就象一個六七十歲的步履蹒跚的老人。他還認識我!老簡講話不多,说得也不大連貫,不知是不是手術的後遺症還是老簡確實難受傷心,他說著說著就沈默了,開始流淚。站起身,走到與院子相通的玻璃拉門前,看著心愛的院子默默哭泣。

清瘦的簡太太全權做了老簡的代言人。老簡本是這個家的主心骨,頂梁柱,她是無憂無慮的小女人。現在角色互換,她是他的妻子,复健師和護士,每日寸步不離地照顧著老簡。我們看到客廳通往廚房的台階上貼著一隻粉紅色的腳丫圖片,她笑著解釋,老簡性子急,這個腳丫子提醒他走路抬腳要高一些踩穩了再走。她每天拉著老簡去外面散步,帮他練聲講話,為老簡錄相,因為老簡常常忘了剛剛發生的事情。眼前這個女子,肩膀削瘦,內心卻堅強有力!她微笑地平靜地講著她怎麼照顧著老簡,全無怨言。她說老簡在重症監護室生死未卜時,心裡很慌,現在一天比一天好。

客廳的牆壁上掛著一张巨幅的老簡和太太的結婚照。照片上,英俊瀟灑的老簡與年輕美麗的太太滿面笑容,光彩照人地看著前方。臨走前,我們指著照片,對老簡說,老簡,你真帥,你一定會好的。他將手舉到額頭像敬禮一樣回應我們,那一刻我們依稀看到老簡狡黠詼諧的老樣子,那一刻我們相信老簡會健康地回到我們中間。

人生如戲,戲如人生。我們每個人都不知道將來發生什麼,承受什麼,收穫什麼。但是,我們可以讓自己心態積極,愛護我們的家庭,珍惜我們擁有的一切。主演是我們自己,即使劇本很爛,我們也可以作好最好的演員,演繹平凡生活真實的喜怒哀樂。人生是無法完全控制的,好運和壞運,順點與拐點,並不聽你差遣,不管你多麼努力,也未必能討好生活。你只能做到你該做的,然後與命運握手言和,微笑同居。

有誰推薦more
全站分類:心情隨筆 心情日記
自訂分類:人生故事
下一則: 辭職風波(下)
發表迴響

會員登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