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只剩我一個人留在公司,但此刻的心情卻是相當五味雜陳
終於,第三次的辭呈被批准了
還記得上次妳激動落淚的情景,著實把我嚇到了
因為,妳從來沒有這樣哭著要求記者不要離開
妳從來沒有哭著留過人
我是妳第一個破例還沒有畢業就正式錄用的
也是妳第一次破例留下眼淚
那時一進到社長辦公室,妳說:知道牆上的那幅畫是什麼嗎?旁邊的是甘迺迪和他弟弟在古巴危機的時候,兩個人沉著思考解決辦法的照片,甘迺迪面對幾千幾百萬條人命,那樣大的壓力,卻還是可以冷靜面對問題...在你後面的那張,是一個坐牢的人刻的,他每過一天,就在牆上刻下一痕,是這麼樣地艱辛毅力讓他撐下去。做記者,沒有什麼壓力是不能承受的,也要有相當大的毅力。
接著...妳哭了,妳說妳從來沒有為了這種事情哭過,但現在受不了了...
說著說著,我也難過的掉下眼淚。妳說,妳還記得我當初一進來時曾經告訴過妳,「很多人很驚訝我面試過了,因為他們覺得我是花瓶,我要向同學們證明我不是花瓶。」這句話讓我想起了自己最初的夢想,有多麼想進來這裡工作,有多麼嚮往做個政治記者,只是,這世界很矛盾,當妳知道過去如何如何的時候,也正是事情轉變的開始。
妳說:我不會閒到去栽培一個我覺得沒有淺力的記者,在妳身上,我看到了將來可能成為大記者的特質...那天,妳說了好多好多。最後我也因為妳的動之以情而答應不離職了。
但在今天,妳一定很錯愕,看似已經船過無痕,其實餘波盪漾。甚至一點跡象也沒有。上禮拜二妳說想替我加薪,順便問我心有沒有比較穩?我說:有好一點了。今天因為第一次當召集人,妳還特地把我找去(之前當過召集人的兩位同事妳都沒這麼做),除了告訴我應該怎麼做?怎麼跟你們學,還說「我們對妳的期望都很大喔!」而妳也還不知道我打算晚點向妳請辭...當下的心情其實真的很複雜,很複雜,有一種我好像身在福中不知福的感覺,但最後還是選擇已經做好的決定...
妳沒有多講什麼,也不像上次那樣潸然落淚,只是問清楚離開的原因,之後是幾秒鐘的靜默,頓時之間,我想到的是一開始來面試時的畫面,一樣的辦公室,一樣的位置,一樣我們兩人面對面,只是這次妳沒有看我,而是一直低著頭,也沒有令我畏懼的感覺,反倒多了種落寞,我開口劃破了沉默,一句對不起,妳回我說:沒有什麼好對不起的,妳都決定了不是嗎?這句話裡,我聽到了妳哽咽的聲音。
話一說完,妳就要我出去了。一走出辦公室的門,這次,換我先掉淚,換我先懷念起過去的種種。現在,我坐在這間記者室,想著妳過去好多好多栽培,帶我去和採訪對象混熟(妳幾乎不自親帶人跑新聞的,卻讓我跟了好幾次)、每當我採訪遇到困境時教我如何突破、怎麼分析一個受訪者的語意、一個新聞事件的背後到底是什麼意義...真的太多太多了,在妳身上學到得真的太多太多了。想起大家一起去Back Yard喝酒,社長、大白也都會到,妳驕傲地跟他們說:張熙懷的那個就是她寫的喔!
平常都很敬畏妳,只有在喝酒的時候才覺得妳很親近...呵呵...三杯黃湯下肚後,很多話才敢跟妳說,也才看得到妳發自內心的笑容。再見了,是最初也是永遠的夢想,還有這間辦公室,每當我趕不到最後一班捷運回家,這裡就是我落腳的地方,這次是真的再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