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魔 球 ───────────***

  * Money Ball  *

導演：Bennett Miller──監製：布萊得比特──出品：哥倫比亞

演員：布萊得比特／菲力普賽摩霍夫曼／喬納希爾

 

「魔球」兩個字一映入眼簾，相信瞬間的反應都認為是「具有魔力的球」，實際上，它的M說的是Money。竟然是和金錢密切相關的一種球類活動。

 

這是根據真人真事改編的故事，同時出版的「魔球」一書，詳盡的道出玩棒球的新觀念新風潮，以及所由發起的來龍去脈。而電影，精簡濃縮之後，就更彰顯了一份勵志的精彩。

 

目前台灣有王建民在美國打職棒，多少讓我們多了解一點美國職棒薪資的高標準。像洋基隊這些有錢的球隊，一向靠金錢萬能的魔力，搶下他們認為能為他們贏球的頂級球員，薪資可能上百萬、千萬甚至上億。難怪棒球就此成了一種金錢遊戲。哪一隊最有錢，哪一隊就可以買到最頂尖的球員，理所當然地用金錢買到了預期勝利的保險。

 

可是奧克蘭運動家隊，可是全美職棒裡最窮球隊的倒數第一、二名。

在最低最窘迫的預算之下，球隊經理比利比恩（小布飾演）卻能讓運動家隊打出20連勝的大聯盟新紀錄，讓整個棒球界在頗不以為然的心情下，卻不得不對他的策略刮目相看。

 

棒球員的遴選或發掘，傳統上靠的是球探到處走訪，他們的金科玉律著重在五項全能，既會長打強投、跑壘的速度又快、又會盜壘短打，此外更得年輕、長得魁偉漂亮一表人材，以期在球場亮相的時候，能立即獲得觀眾的好感，尤其寄望女觀眾球迷會為之瘋狂。

 

而這部影片裡，以奧克蘭運動家隊為主軸，以其經理比利為重心，竟然可以拋開這一切成規，強調的卻是棒球史上一種新起「數字管理」的遊戲規則，和傳統棒球的玩法大相逕庭。很令人好奇，究竟小布在這部電影裡玩些什麼玄虛？

 

飾演經理的小布，他的新觀念和選球員的新標準，所得力的都不是棒球界的人，而是一些愛棒球且懂得以電腦統計球員表現路數的新秀，他們自己未必打過球，因此可以跳出傳統球探理論的盲點，來看待打球与球員素質的選擇。他們僅僅基於對棒球運動的癡迷，而非著眼於金錢的輸贏，反而因此贏得了絕大多數的賽場。這也就是「魔球」這部電影、或說這本書的迷人又出人意表之處。

 

其中一名常春藤名校耶魯經濟系的高材生保羅，只因為覺得棒球「有趣」，就一個縱身跳進了棒球事業，成了小布（比利）的得力助理。以他可以媲美華爾街金融市場的精密統計學能力，得到小布青睞，也成功的配合小布以最低的成本，贏得最多的勝場數。小布這位經理，經過電腦數據統計所找來的這些別隊不看好的球員，當時甚至被一些媒體笑謔為老弱殘兵，其薪資代價雖只及別隊的零頭，卻為球隊打下最好的成績。

 

運動家球隊的選人標準，屬意於會選球的球員，他們認為這比蠻揮棒的球員更好，因為更容易促成上壘數，是沉得住氣EQ較好的表現。球員不管天生異秉的先決條件有多優越，還是得在後天上能善於控制自己的情緒，在球場上才有可能站得住腳，發揮一己之所長。這可以說突破了以往球探的選人標準。著重在「球員並不須要期待完美，而是要判斷哪些缺陷並不重要」。

 

這位運動家球隊的經理比利，當年高中一畢業，就是球探們積極爭取的絕佳人選，甚而放棄了大學名校的全額獎學金。但是他比較沉不住氣，一輸球就情緒大亂，甚至亂摔亂砸地無法節制自己，以致棒球生涯並沒有像球探所預期的那樣意氣風發。

 

其實「心理、勇氣才是打棒球時真正能獲勝的關鍵，並非如傳統只看外型的那種表象」。直到他發現了自己善於交涉的長材，改任球隊經理之後，他的好頭腦才讓他發揮了內在真正的專長。

即使如此，每次他的運動家球隊進入賽場，他還是選擇避開不到球場看賽。情緒緊張時就駕車在高速公路上飆速，要助理保羅傳簡訊告訴他賽程進行的情況。以免自己在情緒躁動時作出魯莽的決定或舉措。

 

一個人能夠深刻了解自己的行与不行，才算是真正的成熟吧？這些出現多次的飆車鏡頭，讓觀眾也得以暫時離開球場和球賽的喧嚷，感受一下內心的焦慮、掙扎，乃至嘗試掌握自我時的努力和不易。

 

但是運動家球隊裡的那位教練，卻是個堅持以傳統觀念來安排球員上場的角色，和小布（比利）的理念正好兩極。安排球員上場時總和比利大相逕庭，小布沒奈何，乾脆把教練所中意的球員一一賣掉，逼得教練非遵照小布的理念排定上場人次不可。而事實証明，小布這位經理，依照他得力助手的統計方式而安排的征戰策略，果然占了上風，竟然破了大聯盟百年來20連勝的紀錄。

而小布說，這並不是他所要的，如果贏不了總冠軍，這些連勝成果明天就被會忘記。他在意的是：如何改變遊戲規則。可能由於自我當年的經驗，他知道盛行一百多年來選球員的標準，其實未必那麼神準，是以刻意要打破傳統而另立新的方法。

 

電影中有一場戲，小布和老球探們為自己的理念爭執不下，在他須要數據說明的時候，手指一比劃，他這名常春藤名校的助理保羅就得立時宣佈出明確的數字。而連續幾次這種手勢的比划，明白強調了這位經理個性的斷然和強勢，不可謂不經典。

 

小布話不多，卻目標明確，態度堅決。一經他決定了的策略，就得貫徹到底。雖然小布的嘴角永遠朝上，殺氣看似不重，氣勢倒是表現得夠狠、夠決絕。再加上他身形動作的帥氣，在沒有美豔女角養眼鏡頭的純陽剛影片裡，一樣顯現出他迷人的魅力与成熟的風采。整部影片裡小布的穩練和對行進節奏的主控，都為影片增色加分不少。

 

在讀完「魔球」一書之後，又去看了一次電影，再體會一下電影是如何把一本厚達374頁的大部頭，刪短壓縮成兩個小時又十三分鐘的電影。幾次發現，有時電影裡見縫插針的只是那麼一句話，就簡化了書本上好幾頁的敘述。

 

這部電影因為是真實故事，有先天上無法做戲的比賽場景，所以劇本只能集中在「經理人如何用獨到的眼光挑選球員，如何以最低的成本贏得最多場賽事」來進行。小布這位經理的特殊選角表現，讓紅襪隊的老闆對他十分青徠，開出史無前例的高薪挖他到紅襪隊當球隊經理。最後，他卻仍選擇留在奧克蘭運動家隊效力，拼自己的理想。他說：年輕時曾因錢的原因做錯了選擇，之後發誓絕對不再只為金錢做任何決定。

 

如果小布真是個球隊經理，那真可以殺人於無形。他永遠朝上的嘴角給人殺傷力不重的錯覺，換人的手法倒半點不留情面。那些球員，讓我看得滿淒然，說賣就賣，跟貨物一樣。以往一直以為的什麼球員效力於哪一隊的「忠誠」，簡直連影子都沒，倒是很出乎意料之外。可以體會到，球員的高EQ，絕對要超過一般水準，才能在那個圈子存活得下去。

 

曾就教於一位棒球專家，他對這點自有他截然不同的看法──職業運動是不能講情面的，因為這樣會對不起買票進場的觀眾。球迷買票是為了看最高水準的比賽，不是要看親情倫理劇。所以球團付給一個人的年薪，普通人一輩子都賺不到。買的就是球員一生中最黃金的數年（平均不會超過十年），球員就必須在場上表現出符合身價的球技。

職業球員本來就是「貨物」，他們在老闆眼中只有上等貨、中等貨和不良品的區分。球隊經理做的就是「要搾乾球員所有的剩餘價值」。

 

看完了電影，忍不住又問：這些統計學，以前的球探難道不會用？偏偏注重什麼五項全能？是否也有可能在沒電腦以前，要逐項統計並不那麼容易？

回答是──那些球探是惟恐工作權被數字、電腦取代。所以球探們才會說：「人，怎麼可以用數字來評估」，這完全是「利益衝突」使然。

那些球探們一輩子都在找最出色的球員，運氣好找到的，在實際戰場上的表現就會符合評估。運氣不好，所看好的球員，會讓老闆花大錢簽約，卻得到一個不良品。

而成功的案例多寡，就是球探薪水高低的評估標準。其實一個好球探，一生可以找到「實戰的上等貨」，平均不會超過十個。

當人類的「專業直覺」加上「經驗」，都無法準確判定球員水準的時候，求諸於最科學化的數字，比較上可能相對可靠些了。但是，如果有一天這些數字又開始被懷疑的時候，人，自然會又回到直覺和經驗上去。

 

真正打過棒球的球探們（球探年輕時都曾經是棒球隊員），竟然會輸給只是愛「看」棒球的統計學家，叫那些老於此道的球探們如何吞得下這口氣？然而拜電腦科技的統計之賜，現今挑戰棒球遊戲傳統規則的人，已經開始蔚為風潮，也頗有實際上的斬獲。兩年後紅襪隊採用小布的選角方式，果然贏得了世界總冠軍的榮銜。這兩項都是本片和本書的最大賣點。

 

對一項年代久遠的運動而言，這種從本質觀念上的改變，誠屬不易。而主導改變的竟然可以是一些所謂的「外行人」，意義就更為不同凡響。或許我們竟可因此這樣說，「跨行」有什麼不好？說不定全新的視界与思維，正是每個行業都最須要的新血？其間一再重複一句話：「讓人怎麼不愛死棒球！」，也可看出棒球這種體育遊戲，在美國是如何的根深柢固，如何地普遍又深得人心。

 

 

 

 

後　記──

奧克蘭運動家隊（Oakland Athletics），是一支主場位於加州奧克蘭的美國職棒大聯盟球隊，隸屬於美國聯盟西區。最後在1981年球季前把球隊賣給舊金山商人Walter A. Hass, Jr.，著名牛仔褲製造商Levi Strauss & Co。難怪電影裡小布那句「又不是賣牛仔褲」總不離口，說了至少三次。

電影正如其名，從頭到尾都是棒球。全球最具人氣的三大運動比賽，依序是足球、棒球、籃球。只有棒球不是以「時間」為勝負揭曉點來計算的。

 

一遇上棒球賽，美國人簡直迷到茶飯不思。有人甚至會追著自己喜歡的球隊跑，球隊到哪裡比賽，他們可以不遠千里的追隨著捧場加油。

小朋友在學校裡也排有棒球課，社區之間也各有兒童棒球隊。連小女生也積極參加，不讓小男生專美。這些社區之間的小小棒球隊的家長們，更是興奮緊張。平時得空還在草地上教自己的兒女揮棒打擊或跑壘的技巧。

 

曾經去紐約的洋基棒球場看過一場比賽，印第安紅人隊（克利夫蘭的代表隊）和洋基對打。美國朋友是印第安紅人隊的粉絲，特意從克利夫蘭不辭勞苦的開了七、八個小時的車，到紐約為紅人隊加油。還不忘帶了好些有紅人隊專屬標誌的紀念品，像棒球帽、馬克杯之類的東西送給我這個外國人。

 

看賽過程中有兩次，全場觀眾自動起立，手舞足蹈的唱起棒球歌來，自然自在，默契十足，想來應已是一種慣例。整個球場幾萬人一起歡聲歌唱一起整體動作，那份對棒球熱愛的情緒表露無遺，還真的讓我大開眼界。

 

正如我請教的專家所言──所謂的棒球強國，必然以有無棒球文化、棒球傳統，來論實力高下，不是一場球的勝負就可以定位的。

從這些林林總總事件連串成的現象，棒球在美國的地位，早已深入民心，是一項什麼都撼動不了的全民運動。

                                                                           

                                        

＊以上圖片是「 魔球」一書的封面，小布正走在棒球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