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光陰的腳步  ──────＊＊＊

＜英國茶館老友敘舊＞

 

高中同班的同學自Las Vegas回來，她娘家住在淡水，我們就折中路程，訂在天母高島屋二樓的英國茶館見面敘敘。

這家茶館以前常去，整體以白色和綠色為主調，佈置得相當雅致潔淨。這次可就不同了，可能聖誕節將近，加了閃亮的聖誕樹，壁櫃上多了好些磁杯辭碟，角落裡還擺放些英式傢俱，很給人英國家居祥和寧靜的溫馨氣氛。

老友相見，談的當然多是往事，整個心態都恢復到青春年代。這位同學是班上的歌后，尤其那首＜Dear John＞唱得磁性十足，比唱片裡的原唱還好聽。每回同樂會都要她唱歌，而這首歌被點唱的機率幾乎在百分之八十五以上。

談話間，唸著當年哪位老師如何如何，哪位同學活寶表現和近況等等趣事。我們這班同學皮得很＜不是說頑皮也可以代表智商？＞，經常讓任課的男老師一個頭變好幾個大。記得數學老師的口頭禪是：把你們都丟到大海裡！惹來全班更多笑聲和惡作劇，因為他這個說法根本不可能成立，誰會在乎啊？他曾經大發議論，說沒來之前聽說一女中的學生又聰明又用功，來了實際一看才知道，原來有這麼多笨蛋，數學一竅不通。當然他是笑著說的，才不至於鬧出什麼革命或風潮。^-^

我最討厭數學和理科，曾經在月考時寫好班級姓名就交卷，監考老師一看說：你怎麼沒寫答案啊？我回說：我不會啊！

又怎樣？我還英雄氣慨十足咧！當時就是耍個性，也就是今天年輕人說的：好酷！自我感覺良好。但是耍個性對自己可沒什麼實質的好處，記得高一時我對教三角的老師就是莫名其妙地不對眼，所以從來就不抬頭看黑板。等到有一天聽全班同學唱歌似地同聲唸唸有詞，引得我抬起頭一看，OMG！黑板上密密麻麻的都寫些什麼外星文啊？這下數學一科真的掉入地獄，永世不得翻身了。

高二高三的數學老師又三天一大考兩天一小考的沒完沒了，讓我這個不喜歡也不懂數學的人飽受壓力。他所說的話我只聽得懂一句 :「把你們通通丟到大海裡」。有一天又要測驗，乾脆溜課，把書包收拾好，塞進書桌裡，假裝此人今天缺席。然後就跑到圖書館去翻雜誌，瀏覽各種圖片和大張的風景照片，真是何其快哉悠然？

豈料數學老師硬是不信邪地翻開我書桌來看，這下西洋鏡拆穿。他倒也不發脾氣，一狀告到我們班導那裡。我們對教課的老師難免鬼靈精怪，怪招頻出，但對女老師就比較沒折，尤其我們班導，她一向溫和端莊，從沒罵過同學一言半語，可我們就偏偏怕她一個。

結果班導為這事讓同學通知我去她辦公室，臨行前全班對我行注目禮，那意思就是：這下你慘了。可導師見了我沒訓沒罵，還當著其他所有老師的面，大誇我的文科成績好。然後才對我說：你不喜歡數學，可是聯考也得考數學啊！等你考上大學之後就不會有數學課了，目前還是要認真點才好。

一女中的老師，除了幾位教官之外，幾乎沒有哪位老師訓人罵人的，也從來沒有一句＜要努力＞之類的叮嚀，同學們好像天生就知道要用功，真是怪事。而老師們不罵不訓，只有鼓勵，效果卻比責罵好上一千一萬倍。

這應該算是一種心理教育，你肯接受的話語對你才能發生效益，否則皮鞭抽下來也是白搭。後來我自己也從事教育工作，對學生一樣很少責罵，我想當年班導的那一席話真的讓我受益菲淺、領會良深。

下面附上幾年前校友會時寫的一篇憶舊，現在看故事一般，也沒有什麼悔過的意思，一聊起來還興味十足。當然也談不上什麼得意，實質上就是看見了歲月的腳步，對過往無憂青春的一份緬懷。哈哈！歡迎你一道來說說笑笑。

▲＜由茶館門外的窗玻璃往裡看＞

▲＜由茶館窗口下望，警車正在巡邏＞

▲＜高島屋一樓的玻璃窗映象＞

～～～～～～～遙遠的青春，不老的情懷～～～～～～～

──高中畢業五十年同學會的回憶──

 

 五十年，也就是半個世紀。在這個當口舉辦同學會，感慨和回想連連。

還在學校的那些日子，誰敢想像五十年究竟有多長？那幾乎和光年的感覺很近似了吧。而今感到它真的很長嗎？好像也不過瞬間的事而已。

時間於人，沒有絕對的標準，你感覺它長就長，你感覺它短，五十年也不過眨眨眼就過。回想當年在學校的趣事，同學們的音貌身形，都仍清晰得像昨天才見到一樣。

一年級的教室在敬學堂，二年級的至善樓，三年級的光復樓。

畢業將屆，同學都想辦法跑上光復樓頂，以總統府為背景來拍照留念。也不枉我們整整高中三年，天天從它前面走過來又走過去的勤奮光陰。內心更有一層對未來的期許吧？校歌裡「齊家治國，一肩雙挑」的那份壯志凌霄。

同學之間，趣事幾籮筐都說不盡，即使教課的老師們，也留給我們不少回憶的好資料。

且說說我們班前後的三位英文老師，他們教學都認真負責，很得我們敬重。然而在北一女，敬重的涵義絕不止限於規規矩矩聽課考試那麼簡單而已。有許多老師和同學之間的互動，未必就只那麼「之乎者也」的，可能是一般學校少見的另類風景。然而並不表示學生對老師不敬，有時反倒是越受歡迎的老師，和學生之間的互動，就越讓不知究理的人有荒腔走板的驚愕。

北一女的學生，用功起來，猶如發動火力的超速火車；而精力和鬼靈精怪沒被課業消耗殆盡之餘，就成為課堂上或下課後的搞笑動力。這三位頗受我們歡迎与愛戴的英文老師，教學期間与我們學生的互動，如今回想起來，仍然會心莞爾，是不滅的青春印記。

高一我們有家事課，每次連著三小時，烹煮縫紉，兼而有之。上學期是學做各式點心和自製冰淇淋；下學期就是縫製衣服，襯衫洋裝短裙全包。都各在個別的家事教室上課。

上學期的烹煮課程，最開始的熱身習作是油炸「開口笑」，下課時每組的成員都可以分到一大捧，一時當然吃不完，得拿回我們自己的教室慢慢消化。緊接下來的一堂就是英文課。

一年級教我們英文的是一位瘦高個子的老師，他在台上講課，有同學忍不住書桌抽屜裡，那股「開口笑」奶油和芝麻的香味直沖鼻腔，就低頭偷吃一口，老師看到了不太高興。但是同學的反應靈敏神速，一看到老師面有不豫之色，立刻把「開口笑」舉得高高的說：「老師，請您吃一個。」

老師本來想發作的怒氣，這時竟被逗得笑了起來。一場可能的「災難」就此化解於無形。

有一回，這位老師拿一題英文考問班上一位同學，她答不出來。老師滿有點嘮騷地說：「你們北一女的學生，怎麼會連這個問題都答不上來？」被問的那位同學臉色通紅不說，幾乎當場淚崩。這下可引起了全班同學的同情和義憤，都說：「老師，您講話怎麼可以這麼傷人，一點不顧別人的自尊。」結果反倒是老師訕訕然接不上話來。

等到下學期，那位同學就不見蹤影。原來她是從緬甸回來就讀的僑生，大概轉到別的學校去了。

可見，北一女即使課業方面兢兢業業，競爭也相當激烈，但是同學之間的義氣還是相當濃厚，該仗義執言的時候可就一點也不含糊。

二年級，教我們的是一位很很很年輕的男老師，可能大學才畢業沒多久吧，個子長得更是「小巧玲瓏」。為了趕進度，他經常利用午休的時間來班上英文測驗，讓我們連吃個午飯都不得輕鬆。這樣侵占午休時間的次數多了，反彈自然就來。

有一天他又通知我們午餐之後要測驗。班上同學就把教室的前後門都從裡面反鎖上，等老師來時，怎麼都開不了門。他到走廊窗邊叫同學把門打開，得到的回應是：「老師，只要您從窗子跳進來，您測驗什麼都行。」

堂堂老師怎麼可能以跳窗戶這個捷徑進教室？想當然，那天的測驗是沒考成。接下來，理所當然就是──全班挨了班導一頓好訓。

可是自此之後，也就再沒有午休時間測驗英文這回事了。

三年級，是一位戴深度近視眼鏡的老師，他和一、二年級的英文老師一樣，教學十分認真。每回他笑的時候，卻總愛把手上那本英文課本擋著半張臉。大男人如此動作，讓我們相當不解也有點好奇。我們的班寶李貴蓉是個600度的大近視，坐在教室的最前面兩排，在她戴好近視眼鏡，目不轉睛的注視觀察和研究之下，終於看出了端倪。

原來這位老師的牙齒有好多顆都是鑲銀的，可能當時鑲金鑲銀的牙齒已經很不流行，他的年紀又顯然不老，有點擔心我們看到？只要他忍不住笑了，就一定會拿書把嘴擋住。

可他這個動作，反倒引起了班寶和其他一大票同學打破沙鍋的興趣，究竟老師鑲了幾顆銀牙？門牙之外，後面的大牙有沒有鑲銀？於是大家打賭。

那要如何確認呢？當然得像牙醫那樣，讓人把嘴巴張得大大的才行。

此時班寶想了個好笑的問題，一夥人圍攏了好像很用心要聽老師解答的樣子。因為問題好笑得很，逗得老師一時忘記，張大嘴笑開了。哇，不得了，這下可就真相大白，「老師的大牙也有鑲銀耶！」事後大夥兒笑得比老師還開心。

快畢業的那一小段時日，很多同學星期天也自動到學校Ｋ書，這位負責的英文老師也經常在學校，好隨時幫我們解答有關的英文之惑。

當時盛暑天氣，書Ｋ到一半真有昏昏欲睡的煩惱，吃個冰冰涼的西瓜是最好的消暑和提神之道。然而，據說那時的西瓜很多都被打了糖精，也算是一毒吧，吃下肚可就麻煩了。何況聯考在即，一切都得小心為上，要是突然鬧肚子之類的，豈不麻煩？總不能因小失大。大家既想吃西瓜解暑，心裡卻又著實有點七上八下。

這時班寶突發奇想──銀子不是一向都是驗毒聖品嗎？買來的大西瓜暫且不動，千方百計把這位英文老師請來一起享用。當然切下的第一塊是先獻上給老師的，老師大口一咬，一切沒有異樣，大家又是一陣歡呼，可以放心吃西瓜了。

老師在一旁一定心裡納悶，這些即將的  young lady 們到底何事如此興奮，如此的樂不可支？

其實一點糖精，吃了也未必有多嚴重，而物理、化學觀念即使一竅不通，也不可能不知道，銀子未必對什麼都有所反應。當時的哄鬧，不過就是為鬧而鬧，為開心而鬧。算不算惡作劇？可能多少有那麼一點。但是也可以說，課業即使繁重，也沒把這群莘莘學子壓倒。而對任課老師，我們的尊重和感激不會比別人少，只不過沒那麼一板一眼罷了。

青春歲月，無厘頭的玩鬧也是正常現象之一吧？

說到班寶李貴蓉，還真想念她。五十年沒見，對她卻一點也沒淡忘。

讓我在這裡，遙祝各位未見到面的同學

健康快樂！並且青春之心永在！都有不老的情懷。

 

 

 

*  每想到北一女，除了會唸書會考試之外，還會想到什麼？一群乖乖牌？*

其實那一群綠色精靈，有專拿滿分或接近滿分的高手，也有專拿零蛋的天才。

　 最近有哲學家來台演講，說他不贊成完美，我衷心認同。

　 完美其實很不真實，而不附合完美的，才是真實的人和真實的事。

機器人可以設計得近乎完美，但我們不是機器人，

即使有一點小小瑕疵，也不會損及整體的本質。你以為呢？

   所謂的人材濟濟，應該就是包羅萬象，

有最高也有最低，有最美可能也有最醜，有最乖的也有最皮的，

那才可能是一個活潑有生氣的群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