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______________ 散步的下午 ______________***
乘著天清氣朗,到中山北路欣賞之前一名學生的畫展,之後就安步當車,一路從二段往台北總站的方向走。本來學生既要開車來接又要送,我都婉謝了,告訴他們現在我還可以健步如飛,讓我好好享受享受走路的樂趣。好久沒去那一帶溜躂,前兩年曾在華燈初上時徜徉其間,勾起不少年輕時的回想。而今天,純粹就是想要抒放一下心情。
途中看到什麼,順手拿出手機就拍,我一向喜歡拍街景。中山北路在台北,別具其他地方沒有的風華,嫵媚有之,雅致有之,猶如一位有了年紀卻風韻猶存的女子,舉手投足之間,總見成熟的韻致,即使不去故作姿態,在她有意無意的秋波流轉之際,仍然能夠風情盡顯,讓行人的眼光凝注。行走其間,剛發新芽不久的行道樹,色澤鮮嫩,成行的排列之下,為街景添加了愉悅的神情。每一處街角留下的昔日風貌,都引起我濃厚的興致,邊走邊拍,頗為自得其樂。我想,沿路的人可能都會認定這是個遠道而來的觀光客。
其實我在哪都容易被人認為是觀光客,就是因為我對哪都好奇,哪裡的風景或特殊店面對我而言都具有吸引力,總是拍個不停,那完全是一種舒壓的舉手之勞,談不上有什麼傑出得意之作。但是自己開心,情緒得以釋放,不就是最好的自處時光?所以只要有機會外出,我一向樂此不疲。
許久沒走過這一段了,心想,既是要去台北車站,照說得走到中山南、北路交口那裡再右轉到忠孝西路,然後拐進總站。但是走過台北交通警察局時,已然看到台北車站巍巍然的龐大建築,我又一副劉姥姥的迷糊樣問路人:逸仙公園旁邊是否有路可通火車總站。經路人指點,就不必拐那麼大個彎,抄小路即可抵達。
而就在這段不顯眼似後街的小路上,我開始注意到,在一幢有一排大煙囪高大建築物的一樓牆邊,有不少人閑閑散散或坐或躺在鋪了硬紙板<紙箱>的地上,即使在二十尺的距離之外,仍可看出他們的神情有些痿靡,身上所著的衣服好像已經一段日子沒換洗。我正在奇怪為什麼會有這麼些人在此出現,而不是平日台北街頭見慣了的時尚形象和風氣?
再往前走一小段,已到了台北車站。沿著車站整潔的外牆廊邊,每隔一段相當距離,就有一些紙箱或大件的行李箱靠牆放著,旁邊卻沒有人守候。此情此景,突然讓我意會到,最近剛讀過的那本「街頭生存指南」,裡面所說的不正与目前的情況相符。書上說明,像這樣的行李箱和紙箱的所有人,就是一般所說的街友。他們之中很多白天是有工作的,在他們去工作的這段時間,就拜託平日熟識的街友幫顧一下行李,下工之後再回到固定的停留地方。
這時我又看到一位稍為有了點年紀的婦人,半躺在她舖好紙箱的地上,正懶懶地在吃一碗湯食,看似身體不太舒適的樣子。旁邊有名男子告訴她,另一邊還有另一種吃食,而她回答說那種她不愛吃。
我想,會不會就如同書上說的,很有些地方或團體經常會在固定時間發放便當,濟助須要的人。游目四顧,發現那一帶廊沿下,有好幾個人看起來都有近似的特質,間中夾雜著幾個賣遮陽帽的攤販,閑閑地坐在自己帶來的小椅子上。這時已是下午四點左右,或許有些人的工時已過,返回了,另一些是並沒有固定工作的人。
台北車站是我經常會經過的地方,以往總是來去匆匆,到處人來人往的,卻從沒注意過有什麼異樣。只因今天純粹抱著散步解悶的心情,走得慢些,也東張西望的多些,再加上剛剛讀過了難得一見薄薄一本專介紹街友生活的書,讓我的神經驟然敏感起來,突然發現了另一個幾近傳說的天地,台北都會的另一個層面。而這些並不是藏匿在衢暗的巷衖之中,竟然就群聚在一般人必然行經的路上。
當時在書店看到這本「街頭生存指南」,純粹是想要多了解一下我們這個社會的狀況,屬於不知天高地厚,也就是愛看閑書的嗜好之下買了來看看而已,与賞看空中樓閣的旨趣何異?生活在這個社會,不可能沒聽說過街友或流浪漢的名稱,但是多數是指在地下道、大橋下,或是廢棄的老舊頹屋裡,那些地方本來行經的機會就不多,也就有如生活在另一個象限裡不相干的人組。
想來是我平日神經太大條的後知後覺,很多人可能老早就已經看到也意識到了,了然這是怎麼回事。還是他們也和我一樣每天來去匆匆,心中只想著待會兒要趕緊做什麼、該預備或完成些什麼,所以身邊的一切都等同於虛像,也可以說都是視盲。所以我們美麗的台北才有那麼多花紅酒綠、那麼多紙醉金迷,而一點不經心就在你邁步行走的必經路途上,竟有那麼多人無家可歸,或是不願意回家的那種慘然和迷惘。如果是雨天,那些靠牆擺放的行李,那些倚躺在硬紙板舖地的人,該怎麼應付?如果是冬天,又會是什麼情況?
從書中知曉了其實有不少社團機構會定時提供這些街友某個程度的幫助:譬如哪些日子會發放便當<不發放的日子呢?>,開放某些公共場所給他們淋浴。車站也可能和他們有種默契,等晚上乘客都離開之後,開放讓他們進到大廳過夜。而不成文的規章就是:隔天一大早,在乘客還沒出現之前,他們都得收拾齊整了離開。彼此互不影響日常的正規作業。
我一向沒什麼方向感,平日只會走些方方正正的大馬路,很少繞走到背街後巷,因此難得看到那裡多面貌的林林總總。而車站可是個行旅必經之地,如果在以往,我會以為那些箱籠都是旅人暫時放置的,今天卻眼睛一亮,明白了那代表著什麼。
這樣說,不表示好奇,不表示鄙視,而是一種說不清楚的感觸,一種揪然於心的疼惜。那些平時似乎只在電影和故事中出現的人物和景物,沒預警地突然就橫陳在眼前。五花八門的台北另一個面向,竟此繪聲繪影百分百真實立體了起來。
可見一個人的生活是多麼不自覺地拘限在自以為是的小天地裡,然後以這個小圈圈裡的所見所聞及局部的損益表來衡量這整個社會的各式各樣。那些高官在制定什麼法規的當下,是否也是如此?他們多數可能都腰纏萬貫,想當然難得善盡職責地深入他們所該當了解的普羅民間?所以無論制定了什麼或是改革了什麼,都与社會的深層不關痛癢,甚或更讓人陷於水深火熱之中?這些無聊的嘮騷可是永遠沒完沒了,不說也罷。
即使走到了熟悉的車站,我也興致勃勃地以仰角拍了週邊一些高樓的景致,但是對街友,雖然第一次注意到,卻連一張都沒有拍。心裡的感覺是,至少至少,應該給他們一份尊重。他們不是在玩樂,不是在扮家家酒,不是在鎂光燈下表演給什麼人消閑解悶,而是切切實實地在過他們的生活。可能出於無奈,可能挫敗与傷痛在心,但仍然堅持活了下來。
人生的際遇,就是那麼光怪陸離,有人錦衣玉食,甚至糟蹋浪費了所有手邊的資源;也有人就只有那麼寥寥的幾件衣物露宿街頭,或是寧可離開他們不願面對的既有環境,選擇自由自在的孑然一身輕?
在人生的大舞台上,沒有誰是在演活劇,都只是單純的存在,度過悠悠的歲月之流,無論捨得捨不得,最終都得離開。或許靈魂不滅,或許連星塵都不沾絲毫。在區區的有生之年,如果能夠多見多聞之外,也多些體諒与憐恤,多對他人有些鼓舞和關愛,或許更能彰顯生命不虛的意義?或許,事實上我們都做得太少,而只在自我的日常瑣碎中過得自以為是,或僅僅被動的亦步亦趨。
人總是站在自我的立場和層次觀看萬物,自己永遠是宇宙的中心,任何芝麻綠豆的小事都可以鬧得喧天價響甚至讓週遭的人雞犬不寧。能認識能體會多少自我之外的其他?在永遠離開的那個剎那,會是一種「壯志未酬」的遺憾?還是對自我的經歷与所受心懷感恩?
或許不到最後關頭沒有人說的清楚,而在那一刻之前呢?是不是可以先為自己預設一種期許和答案?
聊到這些很殺風景吧,我只是自說自話,可別因此壞了你散步的心情。

▲馬偕醫院外牆壁飾---紀念馬偕當年在台行醫的事蹟



▲台北街景, 很有fu 哦

▲中山北路老爺酒店附近

▲老字號了

▲很難看到木桶了吧

▲成排的摩托車好神, 可能是警車

▲交通警察局, 大學有個暑假在那裡打過工, 總忍不住要對它多看兩眼

▲看過這排大煙囪嗎?

▲就是這本小書
- 3樓. 寧靜姐2017/05/27 23:47
上個月跟步道老師去萬華的愛愛寮(財團法人愛愛療養院),這愛愛寮是日治期間,台灣人施乾所蓋的。施乾本來的工作是處理乞丐的問題,經過他的了解,每一個乞丐(遊民)身上都有一個故事,所以施乾就散盡家產幫忙乞丐,所以施乾被稱為「乞丐之父」。歷經許多變化,現在愛愛寮已經變成財團法人的療養院了,算是最靠近市區的療養院,收費的。
萬華到台北車站有許多遊民,這一年被柯P督導,讓遊民有地方洗澡洗衣服,及上廁所。(不詳述),至少白天在萬華車站沒有看到遊民。沒想到台北車站附近還有遊民,唉,棘手的問題。
社會問題很不容易解決. 據了解有些人其實有家而不要回, 因為不和.
這樣的人個性都相當倔強, 寧可風吹雨打.
柯P這點做得還不錯. 另外就是火速拆除北門邊的高架橋, 真好 !
ynn
ynn600 於 2017/06/16 21:42回覆 - 2樓. 雨初2017/05/25 09:34記得年輕的時候到歐洲自助旅行 也會遇上一些流浪漢 就手持紙板直接表明"我需要錢"。 再先進國家也有流浪漢。 因何而產生呢? 我也很難理解有些看來身體狀況不錯,只要願意,即使打零工也應該可以獲取微薄薪資,卻選擇流浪街頭, 是消極, 是自我放逐,還是對人生不寄予一丁點希望?
我認為多少是心理有點受傷之後的消極選擇多些.
據那本小書裡說的, 不少人和家人處不來, 也沒興趣改善, 一走了之, 滿省事.
人世間很多狀況真的是很不可理喻, 然而壓力大應該是根源.
"發現頻道" 經常播放北極圈生活的情形, 或是身處阿拉斯加的個別家庭,
他們所追求的不是舒適方便, 著重的就在自由自在.
街友的生活和一般人不同, 我們所寄予的同情, 可能並不能解決他們內心的壓力,
而寧可獨自一人, 或和不相關的人相濡以沫?
都只能是一種猜想. 其中應該也有不少真是走投無路了?
他們之中很不少都是有工作的, 可能是臨時工, 但多少有些收入.
我想, 研讀社會學應該是滿有意思的.
ynn
ynn600 於 2017/06/16 21:38回覆 - 1樓. pearlz (民進黨抹黑霸凌WHO )2017/05/24 06:36街友
還好住在台灣,氣候宜人。
我想沒有人一輩子,一家子,幾代,註定是街友。
應該是暫時性的個人選擇,合法不合法又是另一回事。
人生有各種不同的奮鬥,別等到老年了沒有選擇的流落街頭,無依無靠。
那就慘了。
你設想得也週到, 在台灣游民街友至少不會碰上下雪的天氣.
然而像最近這種豪雨狂飆, 到處淹水, 還不知道他們怎麼應付?
有很不少其實是自己選擇過這種日子的, 總是心靈上曾經的痛吧?
什麼是人間? 就是這樣五花八門.
ynn
ynn600 於 2017/06/16 21:46回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