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 浯殤(二)
鍾薇在《倭奴遺事》中記載著一事,時間在嘉靖三十四年二月初六:
有一報事者急忙奔走著進入某城後,一位相識的路人好奇的問,老兄,為何走得如此匆忙慌張呀?
報事者上氣不接下氣的隨口回應道,我…我來了。
路人卻誤聽為,倭來了。
此重大情報迅速轟傳開來,眾人都以為倭寇入城了。頓時,滿城陷入兵荒馬亂之中,男女皆奔走逃竄。無限擴張的恐懼感,正一點一滴的吞噬掉理智。
在此之下,妻離子散,哭天搶地、呼爹喚娘之聲不絕於耳。商賈拋棄財貨,連大門都來不及上閂就急忙尋路逃命去了,守城士兵亦相皆望風遁逃。
知府大人方安坐於公堂之上,忽聞「倭來了」,登時嚇得雙腿發軟,跌坐椅下,在衙役攙扶下,落荒棄城而逃…
西元1560年(嘉靖39年),農曆三月二十六日,晴天。
碧空下,料羅街市在一片灰燼中殘喘著。
接連數日內,海盜、倭寇聯軍,不斷由東向西一路屠掠。死亡,如潛伏在黑夜之中的鬼魅,無所不在,如影隨形的追索著獵物。
西倉(今西村)、西洪(今榕園)、林兜、湖前等諸鄉社聚落,陸續在貪婪的熾燄中頹敗坍塌了。盜寇所經之處,屍駭遍野,屋舍俱焚。
關於明朝倭寇劫掠的經過,采九德在其著作《倭變事略》中記載道:「時賊,所歷地必掠,所掠地必焚,相望若舉燧然。」
胡宗憲所撰之《籌海圖編》中亦記載著:「刦掠將終,縱之以焚,煙焰燭天,天人方畏其酷裂,而賊則抽去矣,愚紿我民,勿使邀擊,自為全脫,專用此術。」
《滄海紀遺》中則記載著倭寇打劫金門時的情形,「其廬舍之空虛,則一炬而焚之。」
近在咫尺的峰上、田浦、陳坑三處巡檢司城,在漫天烽火中,噤若寒蟬。
並非畏戰,而是無兵可戰。昔日編制上的百名弓兵,船艦兩艘,依舊。
但,時過境遷的今日,船艦年久失修,早已破損不堪使用,兵籍簿上簽領的糧餉,大多讓巡檢司虛名冒領了。長期扣刻軍餉、缺乏訓練、士氣低落,讓僅剩的老弱殘兵們只能依持著牆垣苟延渡日。
但穩固的城寨,仍如汪洋中的浮木,庇護著逃難者。
對於軍隊駐紮地,盜寇們依然有所顧忌。以最少傷亡,謀求最大收益的前提下,盡可能的迴避不必要的戰鬥,這是不變的法則,但…並非是絕對的。
如今,貪得無厭的慾念之火,將隨著一陣陣西南風,吹襲,蔓延全島。
黯夜羽翼,盤旋飛舞在團團篝火之上,
讓這段看似短暫卻又極其漫長的噩夢,更加昏晦詭譎。
- 1樓. ''2013/06/30 16:32不勝唏噓
末段描寫知府大人之怯懦 令人感慨萬千
明朝走向敗亡之主因 固然好些個皇帝都要負全責
但客觀環境上亦值得後人探討
如 北方滿族之崛起 朝廷高官內鬥 閹人亂政
還有來自東方海上無止盡的騷擾 讓大明疲於奔命數十年
即使沒有天災 沒有流寇 氣數也盡了
君所言甚是。
歷史的主角是人,
因此有人說,歷史是一種借鏡。
但,後人究竟從中學習了多少呢?
今日的人類道德智慧有因此更進化嗎?
或許,歷史也像傳染病,不斷重蹈覆轍,不斷深化人性的不確定性。
孤樂笑 於 2013/07/02 08:42回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