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照顧病人這個話題，說實在的，在我們家這個家族

最可憐的，應該是我外婆

因為包括我兩邊阿祖在內，都沒有人得過心臟病，高血壓，糖尿病

兩邊的阿祖，不管是男的阿祖，還是女的阿祖

不是很早意外過世，就是年紀大了自然死亡《 八十過後 》

只有我外婆，三高都有，人瘦瘦黑黑的，卻從五十多歲就帶著糖尿病和高血壓

而我老媽也沒遇過，怎樣照顧這樣的病人，更沒經驗怎樣下手

何況我外婆，又是一個A型硬底子的女人，什麼不舒服也不會說出來

所以這個可憐的老女人，就這樣自己默默的承受病痛的折磨

 

外婆住的大樓，雖然是一樓住戶，要下來塔車，還要下十二階樓梯

旁邊管委會為了好看，又不設安全扶手，讓她每次下樓都很害怕

鐵齒的她，也不開口，要人家扶她，只會無奈的，先站在上面往下看

這時候，我們毫無意識的過去扶她，才會發現她顫抖的手，緊抓著不放

扶過她手的人，才知道她會害怕

但是基於外婆愛面子，所以大家也都沒有互相通知外婆的狀況

於是這個所謂的秘密，害她後來跌倒好幾次，還撞到頭住院過

真是一群 體貼，又不孝順的子孫，害她多痛的

 

我第一次看到外婆軟弱的一面，是我陪她去看口腔裡面的膿包

醫生說要戳破膿包時，坐在診療椅子上的外婆，緊緊抓住我的手

當醫生用針筒戳破，並吸起她化膿的膿包，外婆指甲簡直是掐進我的肉

又害怕，又痛的她，還是不願意啊啊叫，起來後，發現她的背，都濕了

她優雅的起來，用手帕點點眼角，謝謝醫生，付了錢，走出診所

然後也看不到任何異樣，她若是男人，我會說她真漢子，大丈夫

 

說到外婆，我就想到，她跟外公感情一向不合

而我居然看到她拿著矮凳子，在外公的棺材邊，大聲的哭著古時候腔調

... 啊！你走啦，我沒依沒靠，怎麼辦 ..啊！我咧 ..娘咧呀，娘咧 ...

《 後面那娘咧呀，娘咧    是我加上去的，因為腔調很像 》

回家後，我不解的問外婆..你不是跟外公不合，為什麼還要哭的那麼傷心呢？

外婆說 .. 憨孫！擱家賣哈，嘛是要哭乎外人聽

《  她的意思是夫妻再不合，也要努力，用力的，哭給別人看  》

 

嘿嘿 .. 我可是從頭到尾都看著她哭，她可是聲音不斷，眼淚一滴也沒流下來喔

外婆說她和外公的感情，在他娶小老婆時，就打架打光了，連眼淚也流不出來

我說你為什麼不離婚？她反問我 .. 我為什麼要離婚？我又沒做錯事情！

而且我絕不離婚，成全那對狗男女，我要他們一輩子，名不正 言不順！

在別人的面前，讓那女人抬不起頭來

說到這裡的時候    她都會抬頭睜開眼睛，罵我一句 .. 白目

因為那個小老婆，總是會穿的漂漂亮亮來家裡，叫外婆跟外公辦離婚

而我們這些小傢伙，一看到她，就叫阿嬤  小老婆高興就給幾十塊錢

我們小孩子多開心呀，哪像家裡的阿嬤，都不給零用錢的，當然收囉

 

這個外婆，最後是跌倒中風過世的，連死亡前，也沒唉一聲

她是梳包子頭，頭上還插上一根長長的頂針

跌倒時，頂針插進去頭裡面，血馬上從裡面不斷流出來

老媽拿毛巾包著，也不斷繼續流下來，直到救護車來接手

直接急救放加護病房，三天後回家拔管，結束鐵齒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