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陣子迷上了老的東西，尤其是老歌。 

說是老歌，倒也沒那麼老，只是一些零零碎碎的，和記憶與回憶相連結的小東西。有時只是剎那浮上來的某個小片段，比如說，久遠久遠之前，一早之前在音樂教室裡，和同學一同練唱，那個小而陳舊的場景，與幾塊四處錯落的，一小段一小段的，不甚清楚的旋律。 

都是非常小而瑣碎的片段。於是找了幾首那時練著的合唱曲，反反覆覆聽著，感覺內心的空洞，竟有些受撫慰了。 

彷彿是舊日的空氣偷著走近，整個人的動作更舒緩一點，更稚嫩一點，感覺自己更晶瑩一點，更剔透一點。 

這些年的確是濁了一些，感覺自己混濁了一點。也許是離天真童稚已很遠，抑或是瑣事太多、心眼太雜亂、移動太匆忙，以致於無法安適地感受平安平靜，體覺著自己呈現著混濁的顏色。 

當晚霞滿天，於是想念從前從前，在那金色的沙灘上。 

伴奏只是幾聲單調簡單的琴音，一串拖著尾巴溜出來的叮叮噹噹，尚有幾聲尚未發育完成，仍然近似於兒童的嗓音，就這樣一把，一把，一把，變魔術似的，從個神祕的小袋子，一點，一點，一點點地，一個個掏了出來。 

差不多要感覺空了，空盪盪的，但不是空虛，而是一種幾乎沉降到最低最低的狀態：變得很低很低，幾乎低到塵埃裡。 

想起很久很久之前書上看來的，一段字句，不知道為什麼總是感到無比熟悉，總是某個不經意的時刻，蠢蠢欲動著，刺探著伸出頭來。 

「他嘆了口氣，覺得他舊日的善良的空氣一點點偷著走近，包圍著他。」 

第二天會不會變回個好人？不知道，可能本來也不太壞吧，我只是，有一點點迷惘而已。 

而這些個稍稍與返璞歸真接近一點點的時刻，我的心口，像一口井，有一些爛泥被掏出，不見得完全歸於澄淨，然而的確，我感到，漸漸輕盈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