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他,其實不總能體會他的心情。什麼是憐惜的感情,我僅僅是知道而已,而無法懂得。
想破了頭,也無法體會他為何對我有憐惜的心情,我很努力使自己堅強,許多事上,將自己武裝起來,似乎比較容易活存在這個世上。
我甚至也很少在他面前流淚,應該說,不特別有需要流淚的時刻,我可以將情緒劃成一條直線,他只需要傾聽我,給我一個擁抱,而我也付出一樣的傾聽與擁抱。
但難免會有藏不住的時候,就是有那種時候,內心非常酸楚,酸楚得很想劃個口子,讓所有苦的澀的全宣洩。這個時候,他會輕輕把我按在懷裡,讓我的下頷在他肩上休憩,撫著我的髮,偶爾在頰上貼幾個沒有任何意味的吻。
他很安靜,只是傾聽,也不說話,靜靜地容許我的眼淚,沾溼他的肩膀。他是看過我最苦時候的那個人。
愈是苦痛的時候,愈不能哭泣,否則看著你的人也要哭泣了,哭泣是會感染的。好像母親不在的那一段日子,我沒有流淚。
此時我憶起回鄉的時候,天色尚未全暗,火車行經河流與農田,或者荒蕪的蔓草之間,眼見倒退的小河,倒退的農田與橋墩,看見所有倒退的景象,總是想起母親為我烹煮的各式食物。
滿桌的食物,我愛吃的滿桌食物,一桌子的好菜與湯。那時我就感到快樂。
原來我對母親的回憶,和食物是連結在一起的。火車載著我的時候,看見窗外的景物,就想起她總要我吃個飽再回去,她老是說:
「喜歡吃就全吃完,回去再減肥。」
然後我就很安心地聽她的話,把愛吃的全吃完了。
某一年的某個傍晚,阿青送我坐火車回台北,那恰巧也是母親最辛苦的一年。回去的時候,她正住院化療,一整個週末,我都待在病房裡陪伴她。以致於一出醫院大門的時候,望見下午的陽光,竟有些暈眩。
六點多的火車,還有十幾分鐘就開車。阿青將車暫停在附近的店家前,接過我的行李,準備和我步行到火車站內等車。
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我開始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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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樓. 涸澤之蛇2008/04/07 17:03呵呵
半途殺進來,
欣賞文宇的洗練。
慢慢地,再從頭看。
從哪裡看都可以,我每天都是”從頭”開始想故事--每天都是一個新故事! 葉曇樺 於 2008/04/09 00:39回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