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nts ...
udn網路城邦
《纸短情长,隔海寄乡愁》/东楠灵
2026/08/25 18:18
瀏覽268
迴響0
推薦4
引用0
《纸短情长,隔海寄乡愁》

读亦萍《祖父的黄昏,祖母的呢喃》,如同翻开一卷被海风浸润过的旧家书。南洋的浪涛,故土的炊烟,都凝在薄薄一纸侨批之中。那不是寻常的信件,是一代海外华侨跨越山海的牵挂,是字里行间藏着的离别与守望,读来心头漫起一层温软又酸涩的怅惘。

侨批,是南洋游子寄回故土的家书,亦是一份沉甸甸的生计托付。在那个通讯闭塞的年代,一封封书信渡海而来,承载着漂泊者全部的念想。信里不说漂泊的苦楚,只报“一切安好”;不直言寄回银钱,便用“几粒药丸”做隐秘代称。字是含蓄的,情却滚烫。“淑柔吾妻,展信安康”,寥寥八字,把爱恋、责任与惦念尽数收纳。在外谋生的人,把世间万般辛酸压在心底,只把平安与暖意遥寄故乡。这便是侨批独有的慈悲,报喜不报忧,把苦难独自吞咽,留给家人的永远是安稳的慰藉。

文章里的祖父,是千万南洋侨民的缩影。他远渡菲律宾谋生,一生只返乡三次,与祖母相守的时光,屈指可数。漫长岁月里,他独守异乡的黄昏,在孤岛上遥望故土。他没有另娶番婆,甘愿忍受漫无边际的孤寂,守着对家中妻子的忠诚。而留在故土的祖母,日日对着遥遥南海,满心都是说不尽的思念。隔着茫茫大海,两个人不能朝夕相伴,只能依靠一封封侨批,维系着遥远的相守。

海的这头,是故土的烟火;海的那头,是异乡的漂泊。一封侨批,连接起两处人间。它写尽了离国之人的怀乡:身在南洋,心却系着故乡的屋舍、亲人与烟火。那些写在纸上的文字,是思念的载体,也是生存的凭证。游子在异国吃苦受累,把血汗换来的银钱寄回家中,撑起故乡家人的生活。纸页虽薄,承载的却是一整个家庭的命运。

如今时代变迁,书信早已被便捷的通讯取代,侨批渐渐成为远去的旧物。可那些藏在信笺里的深情,从未消散。亦萍借一曲歌谣,读懂了祖辈的心事。原来那些沉默的离别,那些隐忍的思念,全都沉淀在纸短情长的字句之间。

大海阻隔了相见,却隔不断血脉与乡愁。侨批的故事,是一代华侨的生命印记。薄薄一纸,装得下山海万里,装得下相思万千,也装下了一代代漂泊者,刻在骨血里的家国情怀。诗友亦萍也在菲律宾四十多年了,去国怀乡,祖辈的离愁,她又重新品尝了一遍,但愿你有机会能从电影《给俺妈的情书》里,从侨批里感悟,人生的不圆满才是常态,珍惜当下与家人和友人相守的当下。

东楠灵2026.8.24于内蒙古包头


《祖父的黄昏,祖母的呢喃》/亦萍

直到那句“淑柔吾妻”隔着手机屏幕撞进心底,整个人彷佛被击中,原以为自己对这部影片无动于衷,却在那一刻才明白,有些记忆安静得连自己都以为早已遗忘。
近来,《给阿嬷的情书》好评如潮,可惜华语电影在菲律宾难以上映,终究无缘一睹。心里盼着,但愿每年春节香格里拉商场的华语电影节,这部佳作能漂洋过海,让菲岛华人一睹为快,也解解“馋”。
其实,一开始我对这部电影并没有太高的期待,也未曾刻意上网搜寻剧情。只因“侨批”于我而言,实在太熟悉了。自小便常见左邻右舍独撑家门的“番客婶”,这样的故事从来不是电影,而是街坊邻里的日常,耳熟能详;而我自己,也正是在侨批余温中长大的孩子。
母亲有十三个兄弟姐妹,散居菲律宾与香港,唯独她独留国内。当年外公外婆成婚时,长辈特地让他们从菲岛返回老家,坐花轿、行古礼,举办婚礼。
几年后,夫妻双双重返菲岛,留下母亲与阿嬷作伴。自此,母亲与父母及手足的全部思念,只能靠一封封家书翻山越海。
记忆深处,我曾问母亲,信里那些“收到几粒药丸”是什么意思?母亲答:“那是钱的数目,不能直说,只能用代称。”那时,已是上世纪七十年代,信件已从邮局寄来。
父亲这边,也是另一段侨乡故事。
祖父早年旅居树里爻,回乡娶了裹小脚的祖母,便又返菲谋生。多年后再返乡,才有了父亲。父亲与伯父相差九岁。父亲说他上中学时,祖父曾再返乡一次。所幸,父亲见过他自己的父亲。
老家那幢红砖洋楼,是祖父一九五四年从菲汇款兴建的。
祖父一生只回过三趟老家。祖父母一生相守的日子,加起来不过寥寥数月。那一代人,为了讨生活,再深的离愁,也只能默默地吞下。
而我这人有点洁癖,对背叛零容忍。即便对方是素所敬重的长辈,一旦听闻不忠,那份敬意便瞬间坍塌。但唯独对不曾谋面的祖父,万般不舍——不舍他一生在南洋孤独漂泊,像无根的浮萍。直到七十年代祖父辞世,依旧孤身一人。祖父那份对祖母、对家庭的忠诚,像磐石一般,从未动摇。
我曾悄悄在心里低语:“可怜的爷爷,当年为何不娶个番婆,好歹有人暖一盏灯、煮一碗热粥,不必日日守着漫长的孤独。”
而今,转眼一个世纪过去,树里爻岛屿仍旧是那座穷困偏远的外岛。想来,祖父那些年,日复一日,面对的是无边无际、漫长而孤独的黄昏。

八十年代初,当祖母得知我要赴菲律滨马尼拉时,曾见她在房裡喃喃自语:“菲律宾是很遥远的地方,为什麽要去那麽远的地方.....”那语气裡的惶惑,藏着她对祖父一生无法言尽的思念。至今,那画面仍清晰在目。
直到《给阿嬷的情书》主题曲毫无防备地撞进耳膜:"淑柔吾妻,展信安康,随信寄银,以补家当,我在南洋,一切安好,望妻勿念,纸短情长。”我瞬间破防。
那一刻,才真正领略汉字的深情与慈悲。“淑柔吾妻,展信安康”,短短八字,既有爱称,也有责任,比起西方语言一句直白的“亲爱的”,更多了几分含蓄,也更见分量量,问安康,是出门在外对家人最放不下的惦记;“随信寄银"是烟火人间最朴素的承诺;“一切安好”报喜不报忧,不言苦,却恰恰藏着最深的苦;而“纸短情长”将万千思念,凝于四字,字字烫心。
待唱到:“木生吾夫,展信安康,信件家用,悉数收藏,暹罗虽远,心若比邻,望君珍重,日思夜想。”我已湿了眼眶,哽了喉咙。
原来我是这般慢热,非要等这首曲子萦绕耳畔,才后知后觉被打动。如今竟迷上这首曲,百听不厌。
现今,每当轻轻哼起“淑柔吾妻,展信安康.....”,便彷彿看见祖父母那一董人,隔着整片南海的思念;彷彿看见祖父独坐树里爻的黄昏下,遥望远方;也彷彿听见祖母在老厝房裡,喃喃低语。
他们的思念,全在“纸短情长”“日思夜想”里。终于,被我这迟来的晚辈,听见了。
有誰推薦more
發表迴響

會員登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