畸人日记》
2026年05月17日/柳夢影

几年前，我到过Antipolo山中的一个露营地。营地虽小，但风景绝佳。它俯瞰山谷，山光云影，像一处世外灵境。几年来我一直记住这么一个地方。星期天，我重新寻去。我已忘记了该怎样走，靠着导航，经过了一大片山间的民居，拐入一条弯曲的山路，再进入一条狭窄的、两旁散落着占地者简易棚屋的泥路，前面出现一段往下的斜坡。我恍惚记得前面就是露营地。坡道非常陡峭，我犯了难，车子等会上不来怎办？我的车子虽然有轻度的越野性能，还是不敢造次。胆小有时是一种优点，它能带来安全，避开不少麻烦。我将车子停向一旁，从后箱取下手杖，以防前路有野狗窜出，向前走去。两个女孩出现在路旁。我心中一喜，请她们带路，她们欣然应允。只一小段山路，便到了露营地。我依稀认出那向上的坡道前的入口，但已为一道木头铁丝扎成的闸门所围起。女孩拉开一条缝，三人穿了进去。只见杂草曼生，竹屋倒塌，营地经已荒废多时。来之前我曾想到能否向主人租下一小块地，建一山屋隐居？浪漫的念头在所见中幻灭。女孩好像对我这个不速之客很感兴趣，问我来自哪里？有没有孩子等等，我如实相告。后来问我几岁了？我要她们猜猜，期望我在孩子们的心中会有年轻的印象，结果她们猜的比我的年龄更大。我啼笑皆非。童言无欺，可能我真的老了。两个女孩是姐妹，大的15岁，小的8岁，同母异父。大的老爸死了，随母亲从南岛嫁过来。女孩讲她的身世时没有哀戚，像在讲一个平常不过的故事。菲人总是平静地接受命运，不怨不尤。我发现自已很喜欢与孩子讲话，喜欢他们的声音、神情，不必有边界感，完全没有与陌生人相处的紧张。好像进入彼此的生活是再自然不过的事。离开营地，走向我的车子，我给了女孩每人一百披索，她们露出意外高兴的样子，要我再来。上了车子，见有个男子站在我身后，我放下车窗与他打招呼。他是女孩们的父亲，约四十多岁，身体精壮，态度从容，没有穷人家的萎琐之气，相反还有些气场。我向他寻问露营地为何荒弃，他说环境资源部不批许可证，主人放弃了。他见我车上挂着记者的名牌，说他也是记者，拿出记者证给我看。他说月底他们将搬离这里，到苏碧湾去住，他们家族在那里有25公项的土地，是个农场，他将在农场工作。所以，我此生大约不会再见到他们了！我有点失落。我应该与他交换Viber吗？将来到苏碧湾，或许到他们农场拜访。农场生活是我所喜欢的。但我终于没有这样做。或许片刻的邂逅，我不应该生出不舍之感。回程的路上，尽是占地贫民破旧的小屋，躺在路上懒洋洋的狗只，落满路旁的枯叶。人生之中，不少心中留下的美好，当你回头寻去，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