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忽然下起了大雨,豆大的雨珠無情地撞擊著窗戶,壯烈地留下一條條的水痕,我的臉映著窗,那水痕就像是深烙在我的臉上的傷疤,抹也抹不掉,我伸起手撫著臉,心跟著水痕流下窗戶,流遠了……。
想起被送走的那天,也是下著這樣的傾盆大雨,在雨中,我掙扎的哭著、喊著:「爸爸不要走,我要跟你回家,爸爸不要走,不要留下我一個人……。」我跪在地上拉扯著爸爸的手,直到爸爸的手都出現了深深的紅痕我也不願放手,我乞求著爸爸不要把我送給別人家,但是爸爸絲毫沒有理會我,一句話也不願多說,把我的手狠狠地甩開,我狼狽地跌入了一灘泥濘中,而爸爸就像鐵了心似的,連看我一眼也不肯,頭也不回地走了,徒留躺在淤水中滿臉淚水的我。我記得那年我十二歲。
二十年過去了,至今我仍沒有回去看過親生父親一眼,而他也沒有打過一通電話找我,我們彼此互不聯繫,如同陌生人一般。至今我還是不能理解當初他為什麼能夠這麼狠心拋下我而不看我一眼,我不能原諒他,也不想原諒他。
正當我情緒翻騰時,放在窗戶邊的電話鈴聲響起,打斷了我的思緒,我甩甩頭試圖清醒一下,瞥了瞥電話顯示,是個從沒看過的電話號碼,我狐疑地接起了電話,電話的另一頭傳來了女聲:
「喂,您好,請問是洪嘉丹先生嗎?我是王嘉綺。」
「我就是,請問找我有什麼事嗎?我認識您嗎?」
「嘉丹,是我,你忘記了嗎?我是你姊姊嘉綺啊!」聽到這句話,我頓了一下,隨即回過神。
「姊姊?早在二十年前我被送走的那一天就沒有姊姊了。我告訴你,我是洪承漢的兒子,唯一的兒子,沒有其他兄弟姊妹。」我咬牙切齒地大聲吼著。
「嘉丹,請你不要這樣。姊姊我從你離開家的那一天起,沒有一刻忘記過你這個弟弟,是爸爸不准我們聯繫你的。」
「那現在聯繫是為了什麼?想從我身上撈點好處嗎?」我語帶不屑的回著。
「嘉丹,爸爸中風了,現在人在台大醫院。你回來看看他好不好?」
「憑什麼?當初不要我的人是他,現在憑什麼要我回去看他?」我忍住激動語帶哽咽的講著。
「要不要回來就隨你了,我只是告知你一聲。」電話的另一頭似乎有點生氣與無奈的掛了電話。
我雙腿無力癱軟的坐在椅子上,心理猶豫著要不要去探望中風的父親,想著想著,三十分鐘過去了。我突然起身,抓起放在桌上的車鑰匙奪門而出,直奔醫院而去。我站在病房前躊躇著,最終還是推開門走了進去。躺在病床上滿鬢白髮的人,看了看我一眼,沒有說話,只是眼中擒著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