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木頭　照片：踏雪

很久沒有做夢，現在的生活方式，夜晚沒有機會失眠，也來不及做夢。

昨夜。卻夢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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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在國中時候的第一次國小同學會。

我一直都是一個不太合群的人。更不要說是做出什麼會引起別人把眼光集中到我身上的事，記得當時最希望自己是一個隱形人，長大要成為隱形人。

我平常也會參加同學之間的活動，因為還是會有一些女生們會拉著我參加。反正就像個影子。

國小高年級的時候，班上有一位非常活躍的男生，長得高又端正。他在我們那個年紀算是比較早熟的，因為感覺上，一般的男生在國小國中都呆呆的。

他總是向大家宣稱，誰誰誰是他未來的老婆，（才國小耶），我也是其中之一。但我一直都盡量避開這玩笑，在當時的我來說，沒有男生、女生之分，我只分有害無害，會不會欺負我。感覺上會有麻煩的，我就避開。但因為當時年紀小，而且他也還是所謂的好學生，甚至各項表現都不差，所以，也就隨他去說，倒也相安無事。

只是，因為他就住在離我家約一百公尺遠，每天上學都會經過我家。而且，我們有時會一起代表學校去參加書法、繪畫之類的比賽，所以除了要求他不要隨便亂說話之外，處得還不錯。

上了國中之後，因為家長對他有很高的期許，所以他到台北上私立學校。假日回來，還是會經常找我們出去玩。

國中三年級時舉辦的第一次國小同學會就是他發起的，而且找我一起合辦。當然大部份的事都是他在處理，我只負責文書方面的工作。

同學會當天，我還是選遠遠的位置坐，才不管我是什麼主辦人之一。結果才剛坐下，他開始主持的第一個節目，就是要求我上台和他一起合唱一首歌。我根本完全無法理解，也轉不過來自己的腦袋，但是，在所有同學的起哄之下，每個人都鼓噪起來。

於是，我慢條斯理站起來，大家一直鼓掌，我就繞出座位，然後從後門走出去，回家了。

為什麼？我當時也不甚了解，就是不想上台，留在那裡也下不了台。離開，對我來說是最簡單的解決方式。

同學會的事，也不用擔心，反正他就是會有本事把氣氛炒的很熱絡。

事情過後，大家就也紛紛上了不同的高中或高職。他人在台北，消息就漸漸少了。高中的時候，聽到他轉學回來唸羅東高工（沒記錯的話，當時應該是高商）的消息。一開始有點訝異，慢慢才了解他是生病了。見面的時候，他還是表現得很開朗，所以，也不太注意他的身體狀況。到了高三，才知道，他得了一種罕見的疾病，他的骨骼漸漸不能支撐身體，一開始還能撐拐杖走路，後來只能坐輪椅。

一開始大家一起去看他，和他聊聊天，但感覺到他的記憶不斷的在退化。到後來，他只記得國小時的事情。那時他只記得我們這幾個國小同學，所以大家一直覺得要常去陪他，激勵他。那個時候，每次去，他就拉著我的手，說他曾經告訴我，長大要娶我，問我記不記得。

當時的情況，只有令人眼濕鼻酸。

但是，他的母親，（記憶所及），似乎不希望我們去，因為傷心的母親不願意承認自己優秀的兒子生這種怪病，也不希望讓大家知道他的情況不斷在惡化。

而且，現在回想起來，我，或是我們，心裡很害怕。他外表的迅速改變，和他記憶的扭曲都令我害怕，我想大家都是，但當時，不知道該用什麼管道疏解這樣的害怕，漸漸的，大家也就不再那麼堅持要去看他。

於是，他，與他的家人，就這樣遺世獨立，隱沒在高樓中的小庭院裡。每次經過他們家門口，總是大門深鎖，不見人跡走動。

緊接著，我們這一群人也都散了，上大學，北中南各地落腳。最後的消息是，他過世了，大約是20幾歲時，父母不願意公開，之後全家人也搬離了傷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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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夢見你，很久沒有想起這件事，卻夢到。

是那又高又大的健康身影。

我想，這件事在我，在我們當時那幾個人，心中，是一件很深很深的遺憾。而且是年少時無法處理的惶恐，但是不管怎樣，當時還是錯過了，錯過可以關心，可以盡力的機會。

很希望，你是回來告訴我：『別難過，我又２０歲了。』

而且，很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