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遣散費》：一個等於多個

        幾個星期前，歌手陳綺貞在蘋果日報K BOOK版上談及三采文化出版的《美麗的小錯誤》一書，頓時讓這本去年九月即已出版的情境遊戲式小說衝上幾個書店的暢銷排行榜，重新獲得讀者的關注。

        或許是因為蘋果日報的媒體傳播力，也可能是透過陳綺貞的發言魅力，結果終將這本結構奇特、情節多元的小說與廣大的讀者搭上契合的閱讀頻率，在一片書海中始獲青睞。

        這本書怎樣奇特？它有一個開頭──從高中畢業舞會開始，卻有超過一百五十種結局，是本可以「讓你重新來過的小說」（A Do-Over Novel）。有點閱讀經歷的讀者（我可沒特別提年紀）或許很快聯想到，台灣書市曾出現過一套「多重結局冒險案例」的遊戲小說叢書──全套十五冊，外型像長型的口袋書，橫排文字附有插圖，書名為《挑戰》、《衝刺》、《獵殺》、《任務》云云，每一到三頁就要閱讀者做判斷下決定：願意相信盜賊首領的話，請翻至15頁；願意相信警長的話，請翻至20頁──翻頁過後可能是繼續冒險、走上關鍵性的情節發展，或是一段讓人沮喪、表示Game Over的文字描述……（有印象了嗎？）不服氣？你隨時可以重來（玩）一遍。

        這還讓我想起了一部有意思的電影，名叫《雙面情人》（Sliding Doors）。女星葛妮絲派特洛在片中飾演一名居住在倫敦的公關經理海倫，原本看似幸福美滿的生活，卻因為她遭意外革職而發生了意想不到的轉變，這一切，就從她趕上／錯過那班返家的地鐵開始……

        就因為那扇「滑動的門」（Sliding Door），搭上與沒搭上車這種如同擲起硬幣非正即反一翻兩瞪眼的結果，猶如科幻小說常見的「平行世界」設定，觀眾透過銀幕看到了海倫截然不同的人生。這部電影不但製造了同時看兩個故事的趣味，也透過兩者的對比映照浮現出第三種甚至更多感受，等於是利用特殊的敘事架構創造了額外的觀影趣味。

        拉雜說了前面一長串，得回到跟推理比較有關連性的話題上。不過別急，我還沒要談《血腥遣散費》。

        《雙面情人》的敘事架構，曾經出現在北歐某國的推理電視劇上──很抱歉，那是多年前在《推理雜誌》上讀過推理界前輩余心樂先生一篇文章的印象，哪一國製播的哪一齣推理電視劇，這部分資訊我還得去查查，唯印象深刻得不得了的地方，在於這齣電視劇同時在兩個電視頻道上播映──

        請注意，是「同一齣電視劇」喔，但劇情的走向截然不同，類似前述《美麗的小錯誤》、《雙面情人》一樣，有一個共同的開頭，卻走向不同的結局。然而這齣電視劇最有趣的地方在於，如果你看的是A頻道，畫面上不定時會出現一個訊號，告訴你此刻「轉若至另一個頻道，可隨時銜接上另一個頻道的故事」！這會不會太有趣啦？我記得余心樂先生在文中舉的例子是，如果你正在看A頻道，故事進行到某個打火機掉落到地上，轉至B頻道，就會看到某人拾起點菸，並順勢接著看B頻道原有的故事，既不會看得一頭霧水，還能在下一個可轉台的時段接回A頻道的故事……這是不是非常具有吸引力、讓你很想一看？

        在推理小說的世界中，有不少以「特殊架構」取勝、帶有濃濃設計感遊戲感的作品可讀。只不過這類故事的閱讀趣味難以複製，容易喪失再次閱讀的新鮮感，再加上構思不易、寫得精采更難，至今少有夠大眾夠經典的作品被譯介來台──但，或許《血腥遣散費》一書做到了某些部分。

        故事從一間詭異的公司宣告解散開始。這是一個炎熱週六的早上，公司職員被臨時通知前來開會，但會議室桌上擺的是缺乏開會氣氛的餅乾、果汁與香檳，老闆笑吟吟的跟在座的所有人說：「公司要關了，各位準備沒工作了，非但如此，因為敝公司是政府某情報組織用的掩護單位，所以不能讓大家活著走出這棟大樓、不能讓大家看到明天的太陽……」

        這是什麼鬼設定？哪有一間公司解散了還要員工的命？每個員工各有不同想法：你決定相信史都華的想法，這不過是老闆測試員工忠誠度的遊戲罷了；你想試著投射在伊森這個角色上，即使遭到沙林毒氣攻擊還是要想辦法逃出去；或你想跟隨祕書茉莉的視點，她應該知道不少公司的內幕與陰謀才對……

        不但小說中的人物視點、遭遇各異，作者的寫作動機也頗有可看之處：他想寫一部從頭殺到尾的暴力小說嗎？情節的鋪陳為何充滿MV（Music Video）的跳接節奏、甚至運用了蒙太奇手法？這是一齣辦公室荒謬劇或另含警世意義？

        故事很誇張，場面很血腥，從一個奇想式的設定帶出多個切入閱讀的角度，有人說讀起來像看電影《史密斯先生》般過癮，但我覺得更像最近HBO剛上映的《刺殺據點》般刺激……至於你，閱畢之後會有什麼感想、讓你聯想到什麼呢？

        來享受一部很不一樣的小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