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圖片來自《南京!南京!》官方網站
[去!]---專訪陸川導演新片《南京!南京!》
前言
21世紀是資訊透明的數位時代,科技越發達,潛在的隱憂就越多,核子武器的發明,更讓文明世界蒙上一層時時戰爭都可能一觸即發的危險。兩伊廝殺、911雙子星大廈被夷為平地,戰爭就在某國某領袖的企圖,成就於一個按鈕,這個按鈕足以毀掉一個鄉鎮或城市,甚至一個國家。
21世紀也是一個反戰情緒高漲的年代,當我從《南京!南京!》試片會出來時,我的情緒甚是激動。「戰爭」,這是多麼可怕的字眼,竟然在我的眼簾炸開了花。
大陸知名導演陸川先生執導的《南京!南京!》,就誕生在這個反戰的時代,這是他繼《尋槍》及《可可西里》後,另一部讓人為之震撼的電影。
還原南京大屠殺的歷史真相
偌大的會議桌上,擺著一只電話,按著號碼按鍵,千里一線接通了在遠方聽到電話聲響的陸川導演,他的聲音像黑色浪濤,一波波地從對岸拍打上來。
陸川,一位年紀甚輕的導演,生於新疆,是著名作家陸天明的公子。他在大學時期,就讀位於南京的解放軍國際關係學院英語系,畢業後,從事過翻譯、廣告電視專題等創作。接著,陸川考取北京電影院導演系研究生,參與許多短片製作。1998年碩士畢業後,成為中國電影集團、華誼兄弟傳媒集團的導演。在這其間,也成立了陸川電影工作室,並在2006年間創辦「川」影像製作公司。
《南京!南京!》最初的雛型是在2004年底,有兩個美國人來找陸川,給了他一個南京大屠殺期間,關於德國人貝拉拯救中國人的劇本。他看了之後,心想,一部《辛德勒名單》就夠了,不需要再拍一部亞洲版的《辛德勒名單》,但他所搜集到的資料卻均是德國人怎麼做,美國人怎麼說,日本人怎樣殺害,沒有任何文獻提到中國人到底如何。然而,這正是陸川最在意的事情,因為他不相信中國人是任人擺佈的一個民族。
根據陸川表示,在此之前,他對戰爭有一種強烈好奇心,是個好戰鬥的人,甚至喜歡戰爭,覺得很刺激與過癮,但拍了《南京!南京!》之後,他對戰爭的態度與人生觀、心情都發生了極大的變化;現在,更成為一個堅定反戰的人。
當初陸川拍這部電影,是想讓觀眾對「戰爭」有所認知與深度思考。因為太多的政府及政黨,都想試圖利用「戰爭」達到一個目地。但戰爭到底是怎樣的形成,是他想探索的,而南京大屠殺這個歷史事實,更使他想透過電影,還原歷史真象,除了讓所有中國人知道之外,並將它傳遞到世界各地。
人性的掙扎
《南京!南京!》是歷史劇,也是一齣真實的紀錄片。劇中共有三個主軸,一個是日本軍人角川內心的掙扎,一個是唐先生一家人的遭遇,一個是劉燁演的那個抵死守城的陸劍雄。據陸川表示,這些人物基本上都是真實的,故事也是真人身上的故事,只是電影裡的人物,或多或少都有這些真實人物殘留的影子。
陸川說最難詮釋的角色,是中泉英雄扮演的日本人角川。角川是一個極為豐富、多樣性、聞風起舞、甚至有些許懦弱,藉以反映一個十足普通人內心交雜的感受。陸川認為安排角川這個反思考的角色,是一個冒險。因為一場屠殺戰爭,總要雙方參與,僅從一個受害者角度考量問題,並不能全面展現戰爭的本質,由戰爭的參與者與受命者等人的角度去探索,可能更能明白戰爭的結構,及如何有條不紊的去進行殺人遊戲。這是從戰爭獲勝一方去思考的一個方向,透過一個電影創作者的態度,來考量電影人物角色的安排,還有世界觀感。
《南京!南京!》這部片子,最讓人動容的就是難民營裡,當日本兵要求要100名婦女當慰安婦,換取糧食那一幕。小江第一個自願舉起手說:「我去!」隨後一個、兩、三個……;一隻手,就像一朵初綻的水蓮。還有後來姜老師冒險換裝搭救好幾個不認識的男人的那幾幕。看得令人揪心,這時水蓮化成石頭,換裝的姜老師也變成勇敢的擔當者。
當我問他在拍攝這個部分的時候,心裡如何看待婦女挺身而出這件事情?以及這與男人上沙場為戰爭而戰的重量相較,哪個更讓人敬佩?陸川說:「這無法比較,女人的犧牲往往是絕境中的犧牲。而且她們都知道自己必死無疑,並不明白自己將面臨什麼樣的那種無可奈何,這時婦女的犧牲更顯得高貴。所以,我用更多筆墨描寫她們。過去印象都是用可憐、卑微、屈辱,但據我了解其實還有電影中表現的種種抵抗。這抵抗可能是薄弱的,但這當中,強大的精神力量,更顯得十分可貴。」
在訪問陸川之前,我曾看過一篇報導,上面寫著他為了拍《南京!南京!》採訪到一個日本人,指出這個日本人的爺爺曾經歷過南京大屠殺,非常懷念那段時間,及享受當時戰爭帶來的快感。看到這樣的文章,我覺得這個日本人極端變態,可是陸川卻給我一個這樣的解釋:「每一個人都有可能享受戰爭,但不是那種長時間的享受,而是做一個平民百姓,你有機會到異國去打仗,像上帝或救世主一樣去殺人,去姦殺淫虐,這是許多平民百姓在當下都有可能犯下的滔天大罪而不自知。」而我又問:「在拍攝過程中,你也享受日本人享受戰爭的那種快感嗎?」陸川說:「在拍攝時,我沒有享受戰爭的快感,但是我完全能體會到他們那種心態與感受。」
黑色的血液
陸川表示,拍攝《南京!南京!》這部電影最困難的地方,就是拍攝時候,精神壓力特別大:第一是投資永遠不到位,第二就是一直在修改劇本。因為劇本是自己親自操刀寫的,本身對自己近乎苛求,所以對劇本永遠感到不滿意。
在現場拍攝時,因現場佈置得非常真實,讓他對劇本產生巨大的質疑,也因而造成劇本不斷修改,現場也不斷調整,有拍攝時遙遙無期的感覺。他不敢想明天的事情,拍完一天算一天。搜集資料到完成,前後經歷了三年,但真正拍攝時間為期是八個月。
《南京!南京!》全片使用黑白膠卷,黑白的呈現具有歷史感,更有力量、也有宗教嚴肅氛圍在裡面。陸川認為用黑白世界表現有很純的感受,因為色彩被踢出來了,觀眾也不會因色彩豐富而分散注意力。在黑白電影裡,觀眾反而注意力非常集中,而到達他想要觀眾到達的那個境界。對此信念,陸川十分堅定,他從一開始想用黑白表現,從沒想過要用色彩來詮釋。
黑白的戰爭歷史劇,黑色的血液,流淌的豈是只有傷亡慘重?當一台載滿被蹂躪過赤裸的女體,成堆像貨物堆疊的手推車出現的時候,心,也下起了黑色的雨。
被歷史承認
拍電影的最大動力莫過於被歷史承認。對於《南京!南京!》陸川認為掌握的語言還不夠豐富,雖然每天絞盡腦汁想種種結構、拍法、剪輯、燈光效果,設想了很多東西,但還是有很多空間可以提升它,再更從容些。
他表示,拍攝《南京!南京!》之前,總以為自己一個人就可以完成所有電影的事情。但拍這部片之後,發現自己的力量是不夠的,還需要很多專業人士參與,幫助他將電影做得更完善。所以他期望下一次在拍片時,能順利地在各崗位上備有專業人士。顯然,他對電影已有一番心得,他想拍內心喜愛、精神上有些強悍的電影,類型不重要,重要是要有關懷及扎實的劇情。他語帶玄機表示,下一部是跟《南京!南京!》完全不一樣的電影,是一部愛情片。
在《南京!南京!》裡,陸川將戮殺過程中巷戰、屠殺、強暴到祭祀,都詳細記錄拍攝。而然,美國片重情節,歐洲片重情調與過程,陸川的表現手法顯然受了西方影響與洗禮。當我問他,一部電影究竟劇情重要,還是過程重要時,他表示過程重要,劇情也重要,但劇情不是那麼重要。他舉例:「一部好電影,就像去一個風景美麗的地方旅行一樣,旅行的目地不是在於到達了那個漂亮地方,而是旅行過程中,那份內心的感受。」
電話訪談的過程,陸川導演是謙虛、和氣的。在最後,他還問我:「我的回答還可以嗎?是妳需要的答案嗎?」黑色的血,從電話那頭滾滾奔流而來,流到此岸,已成為七彩涓涓的河流。
2009/09/30 完稿
刊載《幼獅文藝》2009年11月號
- 1樓. 泥土‧‧‧郭譽孚2009/12/01 22:20有點意見,煩請轉告。
拜讀了您的訪問稿,謝謝您的辛勞。
關於該電影,我沒看過,關於您所及‧‧‧
「看到這樣的文章,我覺得這個日本人極端變態,可是陸川卻給我一個這樣的解釋:「每一個人都有可能享受戰爭,但不是那種長時間的享受,而是做一個平民百姓,你有機會到異國去打仗,像上帝或救世主一樣去殺人,去姦殺淫虐,這是許多平民百姓在當下都有可能犯下的滔天大罪而不自知。」
我覺得您問得好,但他答得似是太隨便了‧‧‧
個別的人,犯下這種錯,似乎陸導演的解說,還可說得通‧‧‧
但是,藝術的表現應該不是在呈現特例,而是應呈現某種更根本的東西‧‧‧
陸導演似乎沒有研究過日本武士道,幾百年來,武士對於平民有「切捨御免」,殺無赦的特權;武士來到中國,中國人不是他們要平等的對象,被輕視地稱為「支那」,因而對他們言,他們可以拿中國人來當靶子,可以當試刀的對象‧‧‧可以進行「百人斬」的比賽‧‧‧
不知陸導演研究過日本的歷史與文化麼‧‧‧如果不懂得日本武士道史觀,怕所有的解說都是牽強的,引日本人嘲笑的演出‧‧‧
當年「武士道」一書的作者,新渡戶稻造曾說,把每位日本人的外皮剝去,裡面都是一個武士,在那時代應該是極為真實的描述‧‧‧
如果有機會,煩請轉告陸導演。謝謝您。
泥土敬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