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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頭深處]
2008/12/13 18: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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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頭深處]

D.D:

15日晚上去台中,到台中時已經11點鐘,和幾個朋友到著名的逢甲夜市吃宵夜。逢甲夜市位在逢甲大學周圍,到了午夜,許多店家依舊燈火通明,彷彿是個不夜城。人來人往,像螞蟻雄兵讓人暈眩,我真懷疑大家都用不睡覺麼?

1617日連續兩天除了早上辦事之外,兩個下午我都悠遊在台灣美術館。第一天接近黃昏,美術館正準備打烊,所以沒進去參觀。但我在美術館外玩得很開心,因為夕陽、雞蛋花、小孩及沿路的黃昏景致,讓我沉醉在柔風吹拂的暮色裡。

在台灣美術館正前方的右側,館方闢建了幾坪大的地方栽種雞蛋花。夕陽下,雞蛋花大概無法承受一整天的日曬,園丁剛剛餵它們喝過水,朵朵都涎著水珠,香氣濃郁逼人。這與我在花蓮瑞穗蝴蝶谷渡假村聞到的雞蛋花味道不太一樣;花蓮的雞蛋花比較清香,像少女的髮香;這裡雞蛋花似熟透的蜜桃,像風韻猶存的中年婦人。

拍攝雞蛋花時,忽然有個小孩闖進了我的聚焦框,她像吸鐵一樣吸引著我,然後我對她展開一段追逐遊戲。(Eva是一個中、義混血兒,她的母親同意我拍Eva。)她讓我跑得汗流浹背、氣喘如牛,但我樂於隨之奔跑到任何她想去的地方。

Eva玩了一會兒,便依依不捨和她們母女道別,我跨過五權西路一段的馬路,到餐廳、咖啡廳林立的美術園道。美術園道中間隔著高聳的樹木,這裡兩旁的建築物很特別,每一家店面都非常有特色。在公園處,我看見一對老夫妻面對面盤腿坐在公園座椅,我在公園另一頭偷偷觀察,怕被他們發現,又擔心天色漸漸昏暗,影響照片品質,按下快門十分緊張,總是抖著手。但偷窺是有趣的行為,一口氣我拍了將近三十張照片,卻不甚理想。第二天下午再度前往,很意外他們又坐在同一個座位上,彷彿這是夫妻倆專屬的特別座椅。我想,時間對他們來說是靜止的,坐著一起慢慢變老,成為他們最後的共同目標。

D.D台灣美術館這幾天正在佈展,因為1031有「2008年第六屆台灣國際紀錄片雙年展」的關係,整座美術館隨時有榔頭的敲打聲,敲來敲去好不熱鬧,只有兩個小展覽廳開放讓人參觀。其中一個是〈走鉛筆的人〉的展覽,這是一項行動藝術,由石晉華這位藝術家主導的行為現場。他藉由一隻鉛筆,不停地在畫,從1994年〈生命中最後的一張畫〉開始到〈走筆〉系列至〈走鉛筆的人〉。

D.D我看著石晉華的畫,看著他專注的神情,竟然心疼了起來,想穿越護欄,從背包裡拿起面紙替他擦汗。但你放心,我膽小的很,並未這麼做,只是心裡想著。這純粹是對藝術執著的人,產生的敬佩與憐惜之心,別無它意。

我站在展覽廳的左方看石晉華來回走動作畫,內心一幅幅畫面不斷地從腦海浮現,想起最近一次使用鉛筆是什麼時候;想起剛上幼稚園時,母親彎著腰站在我的背後,她用右手握住我的右手教我怎樣拿鉛筆,怎樣學寫數字跟注音符號的模樣;也想起當年母親每天在書桌前的日光燈下,用小刀片將鉛筆一刀一刀慢慢削著,露出筆蕊,將筆蕊削得很細、很尖,放進三姨的日籍男友從日本帶來送給我的雙層鉛筆盒裡後,她對我微笑,尖尖的下巴牽動時,那份滿足的樣子;以及小三上畫圖課,曾用鉛筆描一只咖啡杯當做白雲掛在天空,那時我還不懂英文字,將HOT COFFEE寫在咖啡杯旁空白處,然後塗上顏色,再將畫交到老師手上,被老師和全班恥笑的糗事;還有聯考時,用2B鉛筆填寫答案的考卷,竟然整排都填錯,到了快要交卷才發現;又及在德國萊茵河畔勾完菜單之後,不小心把鉛筆收進背包,帶回台灣的迷糊事蹟……

原來小小一支鉛筆,就擁有這麼多記憶。這個〈走鉛筆的人〉他最初對鉛筆的眷戀也源自於記憶。D.D,記憶是一件累人的事情,我僅是選擇性記憶,就能在這個展覽會場一一被喚醒,這實在很可怕。記憶讓人柔軟,讓人愛,會傷人,也會殺人。當我追著Eva亂跑時,其實我內心急迫渴望能回到一歲半,正當呀呀學語,搖搖擺擺學走路,可以純真、撒嬌、需要抱抱的時候。只是莫名其妙地,一走,竟這麼長了!

2008/1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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